雨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汇聚成浑浊的溪流。
膝盖骨重重磕在坚硬的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芷鸢跪在“回春堂”的朱漆大门前,浑身湿透,昂贵的职业套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颤抖的脊背曲线。
雨水混合着额头伤口的血水,糊住了她的睫毛。
“林神医!求您开门!”
“我是夏芷鸢!我有急事求见!”
她双手拍打着门板,指甲断裂,指尖渗血。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既然裴苍海的方子是在这里抄的,那这里的坐堂大夫林长青,一定有办法补救。
吱呀。
沉重的大门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门槛内,手里端着一盏油灯,面色冷淡。
正是回春堂的馆主,林长青。
“夏小姐,回春堂已经打烊了。”
林长青看着跪在雨中的女人。
夏芷鸢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张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泛黄信纸,双手高举过头顶。
“林神医!这个方子!这个方子是您写的对不对?”
“我前夫裴苍海以前经常来您这里抓药!他肯定是从您这里偷学的!”
“现在这方子出了问题,害了市首夫人!求您出手,救救急!只要您肯救人,夏氏集团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林长青接过信纸,借着昏黄的灯光,眯起眼睛细看。
起初,他的表情漫不经心。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几行龙飞凤舞的字迹,尤其是看到那个被红笔重重圈出的“七叶一枝花”时,老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油灯里的火苗剧烈跳动。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瞳孔骤然收缩。
“妙……太妙了!”
“君臣佐使,环环相扣。以七叶一枝花之毒,攻肌理坏死之毒,破而后立,腐肉生肌。”
“这哪里是方子?这分明是夺天地造化的神术!”
老人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夏芷鸢,呼吸急促。
“你说这是裴苍海写的?”
夏芷鸢连连点头,眼中燃起希望。
“对!就是那个废物写的!但他肯定不懂医术,一定是抄您的!”
“放肆!”
林长青一声怒喝,将信纸狠狠甩在夏芷鸢脸上。
“老夫行医五十年,连这方子的皮毛都参悟不透,何德何能写出这种神方?”
“这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宗师气度!能写出此方者,必是医道圣手!”
“你竟然称呼这种高人为废物?”
夏芷鸢被骂懵了。
她捡起信纸,满脸茫然。
“不是您写的?那……那他从哪抄的?”
“抄?”
林长青冷笑一声,转身就要关门。
“这种神方,世间独此一份,去哪里抄?”
“夏小姐,你守着真龙不识货,却来求我这个凡夫俗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市首夫人的毒,是火毒攻心,除了写这方子的人,神仙难救。”
“滚吧!”
嘭!
嘭!
大门重重关上。
夏芷鸢僵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
不是回春堂?
连林神医都说这是神方?
难道……真的是裴苍海自己写的?
“不可能!”
夏芷鸢猛地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裴苍海入赘三年,每天围着灶台转,连本医书都没翻过。
他要是神医,母猪都能上树。
“肯定是他运气好,捡到了哪位隐世高人的手稿!”
“对!一定是这样!”
就在夏芷鸢陷入绝望之际。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轿车,撕裂雨幕,缓缓停在了回春堂门口的街道上。
车门打开。
一名穿着唐装、手持龙头拐杖的老者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四名黑衣保镖,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个个点头哈腰,满脸谄媚。
其中一个医生指着回春堂的大门,对老者说道。
“郭老,这里就是江城最大的中医馆。不过那个林老头脾气倔得很。”
被称为郭老的老者,正是省城赫赫有名的“药王”,郭万山。
也是那个闯了大祸的张有为的恩师。
郭万山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神色傲慢。
“林长青?哼,当年在省城斗医输给我,躲到这小地方苟延残喘罢了。”
“这次张有为那个蠢货把天捅了个窟窿,还得老夫亲自来擦屁股。”
夏芷鸢听到“张有为”三个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位气度不凡的老者。
旁边的医生还在介绍。
“郭老,市首那边已经下了死命令,三天内治不好就要sharen。咱们这次……”
“慌什么。”
郭万山冷哼一声,拐杖重重顿地。
“老夫既然来了,阎王爷也得给几分薄面。”
“区区烂脸之症,老夫一副‘万金散’下去,药到病除。”
省城药王!
郭万山!
夏芷鸢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
这可是比林长青名气大得多的顶级专家!
更是张有为的师父!
噗通。
夏芷鸢顾不得膝盖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到郭万山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郭神医!救命!”
“我是夏芷鸢!张有为是我的员工!求您救救市首夫人!救救我!”
保镖刚要动手驱赶。
郭万山摆了摆手,低头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你就是那个夏氏集团的总裁?”
郭万山眼神阴鸷。
“张有为那个废物,学艺不精,坏了老夫的名声。”
“张有为那个废物,学艺不精,坏了老夫的名声。”
“不过,听说你们原本有个古方?”
“拿来给老夫看看。”
夏芷鸢哪里敢犹豫,连忙将那张湿漉漉的信纸递了上去。
郭万山接过信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抓着拐杖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发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郭万山虽然人品不行,但医术造诣确实极高。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方子的精妙之处。
尤其是那个“七叶一枝花”的运用,简直是神来之笔。
如果能把这个方子据为己有,申请专利,那将是数以百亿计的财富!
贪念在郭万山心中疯狂滋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狂热,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胡闹!简直是胡闹!”
郭万山指着信纸,唾沫横飞。
“这方子虽然有点门道,但用药太险!张有为那个蠢货就是被这方子误导了,才酿成大祸!”
“不过……”
郭万山话锋一转,眼神闪烁。
“老夫既然来了,自然有办法化解这其中的毒性。”
“但是,老夫有个条件。”
夏芷鸢拼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