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澄澄的弹壳在水泥地面上翻滚。
叮。
弹壳撞击到一颗废弃的螺丝钉,停止了运动,还在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
魏天河的尸体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绞肉机的金属底座上。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额头的弹孔缓缓流出,流过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最终汇入地面上那滩早已干涸的机油污渍中。
那把镀金的shouqiang从裴苍海手中滑落。
啪嗒。
枪身砸在血泊中,溅起几滴红色的液珠,落在裴苍海一尘不染的帆布鞋面上。
仓库内死寂一片。
只有绞肉机停止后电机冷却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夏芷鸢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裴苍海的裤脚,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入了布料纤维之中。
她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
魏家家主魏天河,那个在江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呕。
强烈的血腥味钻进鼻腔,夏芷鸢胃里一阵痉挛,侧过头干呕起来,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连胆汁都吐不出来。
裴苍海低头看着她。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她面前。
夏芷鸢颤抖着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抬头看向裴苍海。
她的瞳孔处于扩散状态,眼神中充满了惊恐、疑惑,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杀……sharen了……”
夏芷鸢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杀了他……那是魏天河……”
裴苍海神色平淡,他转身看向依旧跪伏在地的雷虎。
雷虎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地,浑身被冷汗浸透,身下的地面湿了一大片。
“洗地。”
裴苍海吐出两个字。
雷虎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敬畏。
“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处理干净!保证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雷虎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膝盖的剧痛,对着门外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哗啦啦。
仓库外冲进来几十名黑虎堂的亲信。
他们手里提着黑色的裹尸袋、强力清洁剂和高压水枪,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显然,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了。
夏芷鸢看着这些人熟练地搬运尸体,清理血迹,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为什么?
杀了这么多人,裴苍海为什么一点都不慌?
雷虎为什么对他听计从?
甚至连清理现场都这么专业,简直就像是……流程化的作业。
呜哇——呜哇——
远处传来了凄厉的警笛声。
红蓝爆闪的灯光穿透了仓库破损的窗户,在墙壁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夏芷鸢心脏猛地一缩。
巡捕来了!
完了!
裴苍海杀了这么多人,肯定会被当场击毙!
“裴苍海!快跑!”
“裴苍海!快跑!”
夏芷鸢猛地站起来,拽着裴苍海的手臂就要往后门拖。
“巡捕来了!你杀了魏天河,他们会开枪的!快走啊!”
裴苍海纹丝不动,任由她拉扯。
“松手。”
“我不走。”
夏芷鸢急得眼泪直流,用力捶打着他的胸口。
“你疯了吗?那是巡捕房!你再能打能打得过国家机器吗?求求你,快走吧!为了我不值得!”
吱嘎——
十几辆特警防暴车直接冲进了码头广场,将仓库团团围住。
车门打开。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手持防爆盾牌,迅速推进。
带队的正是江城巡捕房大队长,赵刚。
夏芷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挡在裴苍海身前,张开双臂。
“别开枪!他是为了救我!他是正当防卫!”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想用自己瘦弱的身躯为裴苍海挡下即将到来的子弹。
然而。
脚步声在距离他们五米的地方整齐地停下。
赵刚收起配枪,大步走到两人面前。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正在忙碌清理现场的雷虎等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啪!
赵刚再次并拢双脚,对着裴苍海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报告!外围封锁完毕!闲杂人等已清理!请指示!”
夏芷鸢的喊声戛然而止。
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赵刚。
又敬礼?
又是请指示?
看着满地的尸体,赵队长不仅不抓人,反而还要帮着封锁现场?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夏芷鸢脑海中炸开,瞬间填补了所有的逻辑漏洞。
特权。
这是特权。
裴苍海不仅仅是卧底。
他是那种拥有“sharen执照”的高级特工!
魏天河这种涉黑的大毒瘤,肯定早就上了国家的必杀名单。
裴苍海今天的行动,根本就是一次经过严密部署的“斩首行动”!
雷虎是线人。
赵刚是后援。
而自己,只是一个意外闯入战场的平民。
夏芷鸢看着裴苍海那张冷峻的侧脸,心中的恐惧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和……陌生。
原来,这才是真实的他。
冷酷,无情,手握生杀大权。
这三年他在家里洗手作羹汤,恐怕只是为了掩饰身份,或者是为了在杀戮之余寻找一丝平静。
裴苍海对着赵刚点了点头。
“收尾干净点。”
“魏家剩下的产业,查封。”
“是!”
赵刚领命,转身开始指挥特警队员协助黑虎堂的人清理现场。
警匪一家?
警匪一家?
不。
在夏芷鸢眼里,这是黑白两道通吃,这是国家力量在清理社会垃圾。
裴苍海转过身,看着夏芷鸢。
“走吧。”
“送你回去。”
夏芷鸢机械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仓库。
……
次日清晨。
江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夏芷鸢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却依然感觉浑身发冷。
她一夜没睡。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魏天河脑袋开花的画面。
咚咚咚。
秘书小李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版的早报,脸上写满了震惊。
“夏总!出大事了!变天了!”
“魏家……没了!”
夏芷鸢手一抖,咖啡洒在桌面上。
她接过报纸。
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几个大字:
《江城魏氏集团涉嫌重大黑恶犯罪,警方雷霆出击,连夜查封!》
报道内容触目惊心。
魏家家主魏天河“畏罪zis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