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磨损严重的黑色磁卡在满是汗渍的掌心里翻转。
卡片边缘镶嵌着一圈暗金色的纹路,正中央印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图腾。
王龙坐在驾驶座上,用衣角用力擦拭着卡面上的指纹。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黑龙堂堂主雷豹的专属会员卡。
半小时前,雷豹喝多了在会所睡觉,这张卡顺着裤兜滑落在了沙发缝里。
王龙打扫卫生时捡到了它。
贪念在那一刻战胜了恐惧。
只要今晚用完悄悄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有了这张卡,今晚这逼装定了。”
王龙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发型,发动了那辆属于雷豹的奔驰s级轿车。
……
猪笼寨,404室。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水的刺鼻味道。
刘桂兰站在那面裂开的镜子前,费力地将那件有些发霉的旗袍套在臃肿的身上。
拉链卡在腰部的赘肉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吸气!妈,你吸气啊!”
夏芷鸢站在身后,双手拽着拉链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滋啦。
拉链终于合上。
刘桂兰勒得脸色发紫,却对着镜子扭了扭腰,脸上堆满了红光。
“还得是大龙有本事!”
“天龙大酒店的旋转餐厅啊!听说那是省城消费最高的地方,随便一道菜都要好几千!”
“咱们虽然落魄了,但这顿饭必须吃回来!我要点最贵的龙虾和红酒,好好补补!”
夏芷鸢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t恤。
她把那双因为洗了一天碗而红肿起泡的手藏进袖子里。
“妈,低调点。”
“那是表哥老板的地方,咱们是去蹭饭的。”
楼下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声。
刘桂兰抓起那个爱马仕包,踩着高跟鞋,像只骄傲的肥鹅一样冲出了门。
……
天龙大酒店,旋转餐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小提琴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
这里是省城名流的销金窟。
王龙走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捏着那张黑卡,掌心全是冷汗。
他走到迎宾台前,动作僵硬地递出卡片。
迎宾小姐接过卡,刷了一下。
滴。
电脑屏幕上跳出“尊贵黑钻会员”的字样。
迎宾小姐的态度瞬间变得恭敬无比,弯腰九十度。
“尊贵的雷……先生的贵宾,里面请。”
王龙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他挺直了腰杆,回头对着刘桂兰和夏芷鸢挥了挥手,一脸傲然。
他挺直了腰杆,回头对着刘桂兰和夏芷鸢挥了挥手,一脸傲然。
“进来吧。”
“这地方我常来,跟回自己家一样。”
刘桂兰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瞟,恨不得把这里的装修都抠下来带走。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刘桂兰立刻冲向海鲜区,手里的盘子堆成了小山。
澳洲龙虾、帝王蟹、黑鱼子酱……
她也不管好不好吃,只要是贵的就往盘子里夹,吃相极其难看,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夏芷鸢坐在位置上,只拿了一杯柠檬水。
她把手放在桌下,不停地揉搓着酸痛的指关节。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楼下的后厨,洗着这些精致的餐盘。
现在坐在这里,她总觉得周围的服务员都在盯着她看,仿佛随时会有人冲过来,指着她的鼻子喊:“那个洗碗工怎么跑出来了?”
这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让她如坐针毡。
“表妹,吃啊!别客气!”
王龙剥了一只龙虾,满嘴流油。
“跟着表哥混,以后这种日子天天有!”
“等后天寿宴一过,我在赵爷面前露了脸,给你们在商盟里安排个闲职,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夏芷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谢谢表哥。”
就在这时。
餐厅入口处的vip专用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天龙大酒店的总经理,张德发。
这位平日里在省城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却弓着腰,一脸惶恐地跟在一个年轻人身后。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双手插兜,神色淡漠。
他每走一步,张德发都要小跑两步才能跟上,还得时刻注意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以示尊卑。
夏芷鸢正对着电梯口。
她手里的水杯猛地一晃,柠檬水洒在了桌布上。
裴苍海。
那张脸,化成灰她都认识。
“他……他怎么在这?”
夏芷鸢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要把自己藏在刘桂兰那庞大的身躯后面。
王龙正啃着蟹腿,察觉到夏芷鸢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年轻人正走过来,身边跟着点头哈腰的酒店经理。
王龙皱了皱眉,他不认识裴苍海。
“表妹,你抖什么?”
“那是谁啊?把你吓成这样?”
夏芷鸢低下头,声音颤抖,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耻。
“那是……裴苍海。”
“什么?!”
王龙吐出一块蟹壳,眼睛瞬间亮了,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那就是把你害得倾家荡产的前夫?”
“那个江城的软饭男?”
“那个江城的软饭男?”
刘桂兰嘴里塞满了鲍鱼,听到这话,猛地抬头,含糊不清地骂道。
“哪呢?那个扫把星在哪呢?”
“晦气!吃个饭都能碰到这个丧门星!”
王龙拿纸巾擦了擦嘴,一脸玩味地打量着远处的裴苍海。
“表姑,别急着骂。”
“你看他那身打扮,再看旁边那个胖子。”
王龙指了指跟在裴苍海身边的张德发。
“那个胖子是酒店的张总,出了名的脾气暴躁。”
“你看张总那表情,满头大汗,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
“这说明什么?”
王龙一脸笃定,仿佛看穿了一切。
“说明裴苍海这个新来的服务员犯错了!正在挨训呢!”
“这里的入场券一千八一位,他一个被霍家玩腻了的白手套,哪有钱来这消费?肯定是来打工的!”
“估计是打碎了盘子,或者得罪了客人,正被经理骂得狗血淋头呢!”
夏芷鸢愣了一下。
她仔细看去。
确实。
张德发满头大汗,一直在不停地擦汗,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而裴苍海神色冷淡,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