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所有理，是我考虑不周，既是如此，那我便收朱颜郡主成为我的首徒，随我修习术法。”
原本心中钟意白雪鹭的大司命反倒被时影这一下打了个措手不及，心中对朱颜的疑虑也打消了七七八八。
“规则是得玉骨者胜，亦不能朝令夕改视如儿戏。不然这样，将择徒一事暂缓。这段时日观察一下她们的品德悟性。待听学一月之后，再从中择出首徒，这样亦不亏于情，亦不亏于理，如何？”
“谨听尊命。”
朱颜并不知大司命的夸赞带着目的，还以为是对方真心的，高兴得一宿未眠。第二日顶着一对大大的熊猫眼下山去找止渊分享喜悦去了。
得了空闲，沐离这才记起被自己已经忘到脑后的山荷叶花。
但她跑了一个上午，将药神峰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依旧如前几次一样无功而返。
有些泄气地找了块山石一屁股坐在了上面，揪了一片巴掌大的树叶当做扇子泄愤般不停煽动，可奈何这心中的浮躁又岂是靠外力扇扇凉风就能打消的。
九嶷山药神峰各种品级的药材几乎遍地都是，前来采药的神仆神官不在少数。
沐离身上挂着少司命记名弟子才能佩戴的玉牌，所以她往这进山入口处一坐，所有入山的神仆神官都需要对着她按规矩行礼。
“沐姑娘。”
本就因为找不到东西而心烦，沐离也懒得站起来规规矩矩回礼，抬手在空中摆了摆示意他们不必搭理自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唉唉唉，请稍等一下。”眼看对方的身影即将走远，沐离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反应过来。
这九嶷山药神峰中有什么草药，它们又生在在何处，自然是日日生活在九嶷山中之人最是了解，她直接开口问不比她这样大海捞针跟个无头苍蝇一样碰运气强多了。再不济也能帮她缩小些搜寻范围不是。
“这位，小哥，你可知这药神峰在何处能采到山荷叶花呀？”
“山荷叶花？抱歉沐姑娘，在下才疏学浅，并不知晓姑娘寻找的山荷叶花为何物。”
“啊……不知道啊。”
“少司命大人见多识广博览群书，想必定能为姑娘解答。”
沐离思考了一下，觉得对方说的在理。而且就算时影不知，重明作为在九嶷山生活的近万年之久的神鸟，没道理会不知。
站起身规规矩矩行礼道谢后，沐离提着裙摆一路直奔清修殿。
“……我既能入混沌腹中，自然是有全身而退的方法。”
“好，不管少司命因为什么救了我们，但始终是救了我与阿离的性命，我朱颜自当感谢。”
朱颜对着时影行了个大礼，以此表达她的感激之情。
只是令沐离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她说的话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九嶷山乃术法圣地，少司命自是本领极高的师傅，但既然在少司命心中，朱颜愚钝，莽撞，又才疏学浅，是个舞枪弄棒之人，根本没资格成为少司命的弟子。那朱颜也没必要再厚着脸皮赖在这里。这天下之大，朱颜虽然现在技不如人，但我相信定会找到一位认可我，欣赏我的师傅，教我高阶术法。”
沐离曾一度以为朱颜必定是要死磕时影，说什么也要成为他的弟子的。却没想到今日意外竟亲耳听到她说要离开。莫非，是时影与重明说了过分的话刺激到了朱颜，这才让她在冲动之下放出狠话。
想到这里沐离刚准备进去出声阻拦，但转念一想，大司命对于朱颜的怀疑说不定只是暂时打消，若此时提前离去，想必日后她们与时影应该也不会再有机会见面，这命劫之事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也算是间接保全了她们三个人的各自平安。
“还有！赤族的确地处偏远，术法高人嫌少久留，但有我身边有阿离，她对术法的见识在我看来并不比少司命差，若非她年幼时遭了难体质受损，怕是少司命也不见得能赢过她。我才疏学浅也绝非她教的不好，而是因为我自己总是偷懒。日后待我回去定会好好努力修习，假以时日一定可以超过其他六部子弟，将他们远远地甩在后面！”
一脸倔强的朱颜此刻满脸写着两行大字。
‘说我可以，说沐离，不行！’
沐离心中一暖，有些宠溺地摇了摇头，随即抬脚踏入清修殿中打断了三人的对话。
“阿颜，切莫冲动，你忘了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了？”
“我没忘！可，人家都那么看不上我了，我又何必…涎皮赖脸的…”朱颜撇嘴嘟囔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沐离还想着借此机会带朱颜离开九嶷山，但见她委屈成这样，沐离当即改了主意。这人啊，不蒸馒头还要争口气呢，怎么能如此受气还不反抗，那他沐离这名字今日就要倒着写了！
“我承认，我并不是和合格的师傅，任你偷跑出去玩的同时我又何尝不是在偷懒。所以如今你被人看不起，说你愚钝，说你莽撞，说你才疏学浅，说你是舞枪弄棒之人，我要承担绝大部分的责任。”
沐离对朱颜的感情其实很复杂，既希望她能勤学成才，学有所成，又盼望她一生无虞，平淡顺遂。这两种期许看似简单，但对身为赤族独女的朱颜来说谈何容易。而朱颜又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若无人指引，无人护她，难保不会闯下危及性命的大祸。
朱颜的优点缺点沐离一清二楚，但兴许是潜意识里将她当成了妹妹，或者女儿，沐离自己说可以，却听不得别人口中说朱颜半点不好。
这不，一时气急，沐离对着时影也是毫不客气。
“朱颜的确顽劣了些，但少司命仅凭这些就贸然将她全盘否定，是否有失偏颇，难道这就是少司命的为师之道？”
时影虽然也只见过沐离数次，但或许是因为自己母亲的缘故，沐离给他留下的印象与母亲很像。尤其是她在面对朱颜时，温柔想语气，宠溺的眼神，甚至如今面对自己时的厉声维护都狠狠牵动着他尘封于心的记忆。
“为人师者，必先正其身，方能教书育人。少司命明明已经亲眼见识过了朱颜过人的胆识，与心中良善，却半点不提，只死揪着她术法能力的薄弱之处不放。那么请问少司命，德行与能力，究竟孰轻孰重？”
时影刚一张口，余光瞥见清修殿外大司命的身影，神情一顿，挥袖就想将朱颜与沐离藏匿其中。却不想沐离此刻正在气头上，挥手便打断了他的动作，同时毫无客气地在他手背上狠狠一拍。
“啪！”
巨大清脆的响声，让站在一旁目睹全程的重明五官紧缩，明明被打的不是他，但他却莫名觉得自己手背一痛。
“立身必先立德，无德无以立身，这句话我送给少司命。那什么劳什子首徒我们也不稀罕，拿我们朱颜跟白雪鹭那种心思歹毒心术不正之人想提并论，我还觉得跌份呢！玉牌换给少司命，您爱给谁给谁，爱收谁收谁。朱颜，我们走！”
打了时影手背还不算完，沐离扯过时影被打的那只手，用力翻转随后将她与朱颜两人的玉牌重重扣在了时影掌心。随后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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