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碎叶掠过青石板路,于天赐的球鞋碾过梧桐落叶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书包里的代数课本被泼了蓝黑墨水,纸页黏连处硬邦邦的,像块烧糊的烙饼。他数着路边斑驳的墙面上的小广告,第三张“通下水道”的贴纸边角卷起,露出底下不知谁用红笔写的“青龙会滚出”——字迹歪扭,像被雨水洇开的血痕。
拐进城中村巷道时,暮色正从房檐上淌下来。巷口的路灯只剩一盏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里,三四个影子正往墙根的阴影里缩。于天赐的手指下意识抚过校服口袋,折叠刀的轮廓隔着布料硌着掌心,刀柄上的红布条是王雨晴昨天塞给他的。那时她的指尖划过他的掌心,带着医务室特有的碘伏味道:“我奶奶说,红绳能捆住不干净的东西。”此刻红布条摩擦着掌纹,他却想起黄毛dying前,手指上缠着的也是这样一截红绳——那是从奶奶给的护身符上扯下来的。
“于天赐——”绿毛的口哨声像根细针扎破寂静。七八个黑影从堆着蜂窝煤的矮墙后、生锈的自行车架间钻出来,钢管拖在地上的声响像极了黑虎堂打手们逼近时的前奏。虎哥站在正中央,新换的蝴蝶刀在指间转出银弧,刀刃映着残破的路灯,在他单眼皮上割出冷硬的光:“听说你昨天在论坛发帖子,说青龙会是‘校园蛀虫’?”他忽然逼近,刀尖挑起于天赐的下巴,“知道我爸在巷口开的五金店吗?小时候我看他剁排骨,跟剁这玩意儿没啥区别。”刀刃轻轻划过喉结,凉津津的触感让于天赐想起松花江冬天的冰水。
后背抵上潮湿的砖墙时,腐臭味从巷尾的垃圾站涌来。于天赐看见刀疤脸的钢管已经举过头顶,铁锈混着干涸的血渍,在管壁上结成暗褐色的斑块。他数着对方袖口露出的刺青——三条歪扭的青龙,比黑虎堂的虎头差远了——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王雨晴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晾台,白色校服领口被风吹得翻开,怀里抱着的旧花盆正在倾倒,混合着碎玻璃的渣土像场褐色的雨,劈头盖向举着钢管的刀疤脸。
“跑!”刘强的声音从左侧巷道炸开。于天赐撞开面前的绿毛,书包带勾住对方的衣扣,撕裂声混着咒骂声在身后响起。他沿着墙根狂奔,球鞋在青石板上打滑,听见虎哥的怒吼“别让他跑了”,还有钢管砸在墙面的闷响。拐过第三个胡同口时,突然有只手拽住他的手腕,是刘强藏在夹墙缝里,校服上沾着的煤灰蹭在于天赐的袖口:“他们在巷口装了三个摄像头,上周我看见小林被堵在自行车棚——”少年突然停住,喉结滚动着,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擦伤,“他用烟头烫小林的手背,就像赵辉当年对你那样。”
夹墙缝里逼仄得只能容下两人,于天赐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刘强摸出偷藏的手机,相册里存着十七段视频,最新的一段是昨天中午,虎哥把初二的圆圆堵在女厕门口,抢走了她新买的钢笔。视频里的圆圆缩在墙角,书包带被扯断,而虎哥的蝴蝶刀正抵在她的铅笔盒上。于天赐盯着屏幕里晃动的光影,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被赵辉要求收保护费,也是这样的午后,阳光把对方的影子拉得老长,遮住了自己整个世界。
深夜的锅炉房顶,夜风卷着煤灰灌进衣领。于天赐摸出父亲的怀表,表盖内侧的照片已经泛黄,父亲穿着警服,领口的铜扣闪闪发亮。这是他唯一一张关于父亲的照片,还是从奶奶的针线盒里翻出来的。远处校园围墙上的路灯亮着,像一串被掐灭又燃起的烟头。王雨晴的消息在屏幕上跳动:“虎哥说明早要砸你的储物柜,带了三根钢管。”他忽然想起黑虎堂账本里夹着的那张货运单,收货人地址写着“城郊五金厂”——和虎哥父亲的店铺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