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发灰，于天赐贴着墙根挪动脚步。校服下摆滴着污水，在青石板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如同他身后甩不掉的危险。怀中的账本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每走一步，都仿佛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卖豆腐脑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本该是熟悉的市井烟火气，此刻却让他头皮发麻。他不敢抬头，总觉得擦肩而过的每个身影都藏着黑虎堂的眼线。转过巷口时，眼角余光瞥见两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在电线杆下抽烟，其中一人脖颈处若隐若现的纹身，像极了黑虎堂的标志。

于天赐猛地拐进旁边的副食店，货架上摆放的玻璃瓶装汽水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老板娘正踮着脚擦拭货架，看见他狼狈的模样，皱了皱眉：“天赐？这是怎么弄的。。。”话没说完，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他心下一紧，慌忙躲进堆放货物的里间，透过门缝，看见那两个黑夹克男人正往店里张望。

“老板娘，见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子没？穿校服，浑身是泥。”其中一人掏出香烟，火机的火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老板娘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里间：“没。。。没瞧见。”于天赐攥紧衣角，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来。

等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从里间出来。老板娘递来块干净的抹布：“孩子，到底咋回事？要不要报警？”于天赐摇摇头，把抹布还回去时，瞥见柜台后的老式挂历——今天是重阳节，本该是陪奶奶登高的日子。

重新回到街道，他刻意绕开主干道，专挑狭窄的胡同走。脚底的球鞋早已磨破，碎石子硌得生疼，可他顾不上这些。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张猛发来消息：“小心便衣，我带人在广场外围接应。”他握紧手机，想起张猛带着人冲进巷道的模样，那个曾经欺负他的少年，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人民广场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中，喷泉的水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苍白无力。于天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假装晒太阳，目光却警惕地扫视四周。不远处的报刊亭旁，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在翻看报纸，报纸拿反了都浑然不觉；卖气球的大妈机械地晃动着手里的卡通气球，眼睛却时不时往他这边瞟。

他摸出手机，准备给那个陌生号码发消息确认接头方式，却发现手机电量只剩1%。冷汗瞬间从后背渗出，他想起地下室里黄毛布满血痕的手，想起奶奶举着烧火棍的身影。就在这时，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攥着根糖葫芦：“大哥哥，能帮我拧开瓶盖吗？”

于天赐看着女孩纯真的笑脸，下意识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的瞬间，一张纸条掉落在他掌心，上面写着：“三分钟后，喷泉左侧第三根石柱后。”他抬头想道谢，女孩却已经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