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去。不是怕你死,是怕你死了之后,没人替那个男人守门。”
陈默当时没听懂。
现在他懂了。
“第一条规矩。”他重新开口,声音稳了下来,“半夜不出门。因为我死了,就没人守护这扇门后面的人了。”
王伯没说话,可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条。”
“听见有人喊名字,别应声。”
“为什么?”
“因为应了声,就是把危险往自己身上引。”陈默的语速越来越快,“我自己不怕死,可我死了,我身后的人就暴露了。”
“第三条。”
“回头别越过左肩。”
“为什么?”
陈默深吸一口气。入职以来所有值夜的画面同时涌进脑子里。张姨凌晨三点端来的热汤面,刘馆长每次巡夜前敲三下门的习惯,念念蹲在门口画的小人,还有那些半夜被送进来的逝者家属,红着眼眶站在大厅里,对着冰棺说最后一句话。
“因为左肩后面是门。”他说,“我回了头,门就没人守了。”
王伯笑了。
这是陈默第二次看见王伯笑。透明的脸上,那些被岁月刻出来的沟壑全部舒展开来,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八年的担子。
“答对了。”
王伯的五指猛地收紧。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他透明的手掌里涌出来,顺着陈默的手背灌进门契印记。那股力量不是阴冷的,没有煞气,没有怨念,是温热的。像冬天值夜时张姨端来的那碗热汤面,像王伯每晩泡的浓茶,像念念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
结界之力。
八年地缚灵,替下一代守陵人承受了所有的业力反噬,换来的就是这股力量。
门契印记瞬间炸开了。
金色的纹路从陈默的下巴处猛地往上窜,撞上喉结上方的黑色掌印。这一次没有停住,没有蠕动,金色纹路变成了一把锥子,硬生生扎进了掌印的中心。
剧痛。
陈默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那个黑色掌印像是活了一样,五根爪子在皮肤上用力收紧,往外渗出大股大股的黑气。黑气顺着脖子往下蔓延,钻进锁骨,钻进胸口,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在血管里游。
“别松手。”王伯的声音压得很低,“贺玄山在你出生时打下的祭品烙印,扛过去,你就是门契的主人。扛不过去,你就是下一个祭品。”
陈默没有松手。
他把哑铜哨塞进嘴里。
不能吹响,吹响了会引爆结界。可他可以用牙齿咬住哨子,用疼痛压制疼痛。铜哨边缘硌在牙床上,铁锈味混着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门契印记开始了第三波冲击。
金色纹路从下巴尖开始,一寸一寸往上碾。每前进一毫米,黑色掌印就裂开一条细缝。缝隙里渗出黑色的液体,不是血,是贺玄山当年注入他体内的煞气。
那些煞气顺着脖子滴下来,落在门卫室的地板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水泥地面被烧出了一个个小坑,坑里冒着白烟。
“还有最后一寸。”王伯的声音已经很轻很轻了,“撑住。”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
王伯的手已经完全透明了。不是变淡,是从手指尖开始,正在一点一点化作光的碎屑。那些碎屑没有消散,全部顺着陈默的手背钻进了门契印记里。
他在把自己融进结界。
八年地缚灵的最后归宿不是超生,不是解脱,是变成结界的一部分,用自己的魂魄替下一任守陵人铺平最后一段路。
“王伯。”
“别说话。”王伯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陈默从未听过的傲气,“我王忠国守了这个殡仪馆二十三年,活着的时候没让贺玄山踏出后山一步。死了八年,也没让他打破第六重封印。”
他顿了一下,透明的眼睛盯着陈默。
“你是我选的。别给我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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