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转动的声音停在最后一格。

陈默站在门内，手按在门把手上，掌心的汗浸湿了哑铜哨的挂绳。锁舌已经弹开，门缝里钻进一股裹着血腥气的冷风，老孙的呼吸声就在门外，很粗，很重，像一头饿急了的老狗在喘。

“陈默。”

老孙的声音贴着门缝挤进来。

“你猜我这把钥匙，是你师父什么时候给我的？2018年，他破了规矩之后。他知道自己守不住了，把备用钥匙交给我，说万一哪天他没了，让我帮新来的人。你师父信任我二十年。你呢？”

陈默没说话。

他盯着门把手。

哑铜哨的温度在跳，忽冷忽热，不是预警，是老孙身上那张人皮在干扰阳气。缝合在胸口的皮肤是活人剥下来的，带着原主的怨气和残留体温，铜哨探不准。

“你不开门，行。”

老孙的声音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听。”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不是baozha。

是声音。

殡仪馆里里外外所有的广播喇叭同时响了。办公楼、告别厅、停尸房走廊、后山焚烧炉、甚至门卫室墙上的那只老喇叭，全部在同一秒发出刺耳的电流啸叫。

啸叫声持续了三秒。

然后停了。

一个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全市的市民朋友，早上好。”

陈默的血一下子凉了。

是赵坤。

喇叭里的声音很稳，不紧不慢，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主播在播新闻。

“现在是凌晨五点十五分，你们大多数人还在睡觉。没关系，我长话短说。我叫赵坤，我现在站在市殡仪馆后山顶上。你们市里所有死者，都在底下躺着。今天凌晨，我把殡仪馆底下的封印打开了。四重封印已经碎了，还剩五重。二十四小时之内，如果殡仪馆的门卫不出来开门投降，我就撕碎剩下五重。到时候，所有压在地下的东西，全部进城。”

赵坤顿了一下。

“你们不用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它们吃人。”

广播里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有人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陈默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从后山方向传过来，从广播里传出来，从黑雾深处传过来。是锁链断裂的声音，锵啷，一根接一根。

然后是一声尖叫。

不是广播里的。

是殡仪馆外面。

城里的声音。

凌晨五点十二分，城北的野狗同时狂吠起来。不是一条两条，是全城的狗都在叫。接着是汽车警报器，一辆接一辆，从城北蔓延到市中心，然后是城南。

喇叭里赵坤还在说话。

“刚才，我放了十二只低阶煞魂进城探探路。它们不挑食，大人小孩都可以。哦对了，警察同志如果也在听，你们可以出警试试。你们的配枪对它们没用，警棍更没用。二十四小时，我说话算话。门卫开门投降，我收手。不开，全城陪葬。”

“刚才，我放了十二只低阶煞魂进城探探路。它们不挑食，大人小孩都可以。哦对了，警察同志如果也在听，你们可以出警试试。你们的配枪对它们没用，警棍更没用。二十四小时，我说话算话。门卫开门投降，我收手。不开，全城陪葬。”

广播里又传来一声响指。

然后是赵坤最后一句。

“陈默，你一个人，换全城人的命。你自己掂量。”

嘟。

广播断了。

喇叭里只剩下电流的嗡嗡声。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指抠进门把手的缝隙里，指甲盖发白。

全城。

赵坤把局铺到了全城。

不是逼他破规矩，是用全城人的命逼他破规矩。他不出去，城里的普通人今晚就得死。城北野狗还在叫，汽车警报器还在响，那些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像针扎在耳膜上。

座机又响了。

不是赵坤。

是刘馆长。

陈默按下免提。

“陈默！”

刘馆长的声音哑得厉害，背景音里全是风声，他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