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你一个刚入行的守陵人，怎么可能调用结界核心的力量。

陈默没理他。他把哑铜哨举到嘴边，没有吹，只是贴着嘴唇。哨子还烫得惊人，贴在嘴唇上像是贴着一块烧红的铜板，但他没有拿开。

从生下来就被人算计，五岁被拍照存档，走投无路时被招进殡仪馆，入职第一晚差点死在门卫室里。周师傅守了四十年，死在火化炉前面。王伯守到命格撑不住，脚上现在还拴着封印的铁链。这一切都是拜你师尊所赐。

你说我不可能调结界的力量。我告诉你，这结界等了七十年，等的就是我。

话音刚落，他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再次暴亮。后山告别厅的每一扇门，骨灰寄存处的每一道柜门，停尸房的每一扇冷柜门，甚至办公楼二楼那扇从来打不开的铁皮门，全都在同一瞬间发出了同一个声音。

锁死了。

不是物理上的上锁，是结界层面的彻底封死。每一扇门都被金色的纹路填满了锁眼，纹路从门缝里溢出来，把门和门框焊成了一个整体。门契的力量第一次完全发挥出来。园区的每一扇门，从今晚开始，只有陈默能开。

赵坤从二楼的破窗户里翻出来，落在地上的时候膝盖差点没撑住。他半跪在地上，用手捂着胸口，看着满地的引煞符灰烬和断裂的骨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声嘶哑的吼声。

我不会放过你。师尊马上就要破封了，你们都要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符纸，贴在胸口伤口上。符纸燃烧起来，裹着他的煞气，整个人化成一道黑影，从后山的方向窜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园区围墙外面。

陈默没有追。他不能追。三条铁规的第二条，半夜不准踏出门卫室一步。赵坤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在受了重伤之后还扔下狠话再跑。守陵人的规则保护了他，但也限制了他。要彻底解决赵坤，必须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找到方法。

他把哑铜哨从嘴边拿下来，低头看向哨子。裂缝里的金光还在，但已经不再往外涌了。哨子的温度也在慢慢降下来，从滚烫变回温热，像是一块用过的炭正在冷却。手臂上的金色纹路没有消失，只是暗了一些，从刺目的金色变成了暗金色，像是嵌进皮肤里的纹身。

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默抬头，阴眼看到张姨站在走廊里。她身后的办公楼走廊已经恢复了正常灯光，护身符的红光收了。她的手里还端着一个保温杯，冒着热气。她走到门卫室门口，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推开。

陈默走过去给她开了门。

张姨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又看了一眼哑铜哨上那道被金光填满的裂缝。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布包，放在桌上，推到陈默面前。

这是我婆婆传给我的。守陵人家族旁支的护身符，我留了十五年，没用过。你拿着，比我拿着有用。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周师傅的东西你拿到了吧。

拿到了。

那就行。他守了四十年，东西到你手里，他就能闭眼了。

张姨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办公楼的方向。

陈默把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极小的铜哨，比他手里的哑铜哨小了两圈，但形状一模一样，连刻纹都完全相同。他把两枚铜哨并排放着，发现小铜哨上的纹路和哑铜哨的纹路能完全拼合，像是一套完整的钥匙被拆成了两半。

他翻开周师傅的牛皮本，翻到1998年8月14日那一页。周师傅的字迹很潦草，王哥受伤，结界裂痕扩大，暂时无事。旁边压着一行极小的备注，墨迹比正文新一些，是后来补上去的。我把钥匙的另一半给了小张。王哥说不能放一起，万一都丢了，结界就再也没人能管了。

张姨守了十五年，守到今晚，亲手把钥匙的另一半交给了他。

陈默把两枚铜哨放进抽屉，合上了牛皮本。窗外天快亮了。后山的方向，煞气已经散了，地面上的裂缝还在。阴眼里，第五重结界的裂纹没有再扩大，第四重结界的修补痕迹也稳固了下来。但后山老告别厅地下的那个空洞里，贺玄山的力量还在往封印上撞。每一次撞击都很轻，轻到地面没有震感，但结界核心能感觉到。那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不知疲倦的冲击。封印还能撑，但撑不了太久了。

桌上保温杯里的茶还是烫的。张姨泡的是白茶，加了红枣，甜味盖住了茶叶的苦。

陈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低头看向桌上那沓结界地图。周师傅把牛皮本最核心的几页撕下来藏在火化炉夹层里，邪修翻了本子没找到。现在这沓纸就铺在他面前，第一页的标题清清楚楚。

九重结界全图。

他用手指按住首页的一角，准备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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