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天生的。

王伯的虚影开始变淡了。他的身体从半透明往透明过渡，脸部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但他看着陈默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副严厉里带着不放心的表情。他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我没能打破的宿命，希望你可以。

陈默伸手想抓住他，手穿过了光影。

王伯的身影消散了。金光从半空中落下来，全部灌进了哑铜哨的裂缝里。那道裂缝没有合上，但裂缝边缘的铜质被金光填满了，像是一种比铜更坚硬的材质在内部重新生长。铜哨的温度还在升，但这次不是烫到让人想松手的那种烫，是滚烫里带着一种扎根的力量，像一团烧不尽的炭，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里。

铁链的拖拽声没有消失。

陈默低头看向王伯消失的位置。地板下面还有极微弱的金光在闪，铁链的声音从地下深处传上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结界的共鸣声里。陈默瞬间明白了。铁链的另一头连着的东西不在门卫室下面，不在火化炉下面，在后山老告别厅地下。贺玄山的封印核心。

王伯脚上的铁链是从封印里伸出来的。他是被封印绑住的，不是不想离开，是根本离不开。

广播里赵坤的声音再次炸开。

陈默！你在里面磨蹭什么！第五重结界已经开始裂了，你以为躲着就有用吗！

赵坤的骨杖砸碎了告别厅屋顶最后一块完整的瓦片。煞气龙卷风膨胀到了极限，第五重结界的裂缝从一条变成了三条，从三条变成了蜘蛛网一样的放射状碎裂。第六重结界的表面开始出现细纹。

园区里的凶煞数量还在增加。阴眼里，地面上已经爬满了黑色的煞气团，至少有四五十只凶煞在门卫室外面刨地。它们不敢碰门卫室的墙壁，但疯狂地刨门口的水泥地，把混凝土地面刨出了半米深的大坑。它们过不了结界最后一关，但可以切断门卫室和园区其他建筑的连接。

张姨锁死的办公楼走廊亮了灯。不是电灯，是护身符发出的红光。那些红光把办公楼整栋楼裹住了，凶煞冲不进去。

刘馆长的骨灰寄存处也亮了。寄存处的每一扇窗户都透出了守陵人术法的金色纹路，和门卫室的结界连成了一条直线。

陈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皮肤下面，一道金色的纹路正在从手腕往手背蔓延。纹路的走向和墙壁上的结界纹一模一样。他攥紧哑铜哨，感觉到整个园区的每一扇门都在回应他。门卫室的铁门，走廊的木门，停尸房的冷柜门，告别厅的感应门，甚至办公楼二楼那扇永远关着的铁皮门。所有的门都在轻微地震动，等待着同一个指令。

赵坤的声音再次砸下来。

出来！把东西交出来！

陈默拔掉了广播的电源线。

整个园区安静了。只剩下煞气冲击结界的闷响和凶煞刨地的刺耳摩擦声。但安静对陈默来说不是沉默，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阴眼里，第五重结界的裂缝正在扩大，第六重结界已经出现了第一道裂痕。后山的方向，地下深处那股凶兽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往上拱。

门卫室的墙壁上，金色的纹路也暗了一些。护罩能撑，但撑不了太久。赵坤耗得起，煞气龙卷风可以一直刮，凶煞可以一直刨地。但结界的力量不是无限的，阵眼也不是永恒不灭的。王伯耗了几年，耗到命格撑不住了。陈默不能走他的老路。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哑铜哨。哨子裂缝里填满的金光还在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用血引动铜哨。王伯说的，破局的方法就在眼前。

陈默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在左手无名指指腹上划了一道。血珠冒出来，他抬手，把血滴在了哑铜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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