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陵人刘氏第十二代传人,见过门主。”刘馆长一字一顿地说。
门主。
这是殡仪馆建立近百年来,第一个被结界认可为半个主人的守陵人。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是阵眼。被动的祭品,无可奈何的牺牲品。
只有陈默不是。
他从一个欠三个月房租连牛肉面都吃不起的底层打工人,变成了这座百年结界的主人。
可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后山就传来了一声嘶吼。
那声嘶吼和之前贺玄山的声音完全不同。之前是低沉的,居高临下的审判式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鼓声。现在不是。
现在这声嘶吼里带着狂怒。
带痛楚。
带着一种被硬生生从身上挖走一块肉的暴虐。
第六重封印的裂缝虽然愈合了三分之一,可封印的核心阵眼是王伯的心脏。王伯魂魄散尽之后,那颗心脏就是一块死肉。死肉是镇不住活煞的。
贺玄山察觉到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恐惧。
近百年来,守陵人一直都是祭品,跪在地上用自己的命填补封印的裂缝。代又一代,从不反抗,也无力反抗。
可现在出了一个不怕死的。
不仅不怕死,还敢反手把他的祭品烙印给撕了。
“陈默。”贺玄山的声音从后山传来,不再是低沉的审判感,是尖锐的、急促的、压抑着暴怒的低吼,“你以为激活了半道门契,就能挡得住我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对着后山那个正在重新膨胀的猩红色洞口,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六重封印,已破五重。”贺玄山的声音越来越响,震得窗户玻璃都在抖,“王忠国的魂魄散了,下一个就是你。”
“上一个这么威胁我的人叫赵坤。”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他已经死透了。”
他的回答和前一次一样,区别只有一处。
这一次他竖的是第二根手指。
然后第三根手指也竖了起来。
“我不管你是贺玄山还是什么鬼王。”陈默盯着后山的黑洞,一字一顿地说,“你敢踏出后山一步,我就在这里等你。”
贺玄山那边的黑洞忽然停止了膨胀。
不是被封印压回去了。
是贺玄山自己收住了力量。
片刻的沉默。
然后黑洞口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极大,占据了整个黑洞,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能看清。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是暗红色的,像两团烧了很久只剩下余烬的炭火。
眼睛死死盯着陈默所在的门卫室。
然后贺玄山笑了。
笑声里没有暴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阴冷的算计。
“等你。”他重复了一遍陈默的话,“我等了你二十五年。不在乎多等几天。”
话音刚落,后山的地面猛烈震动了一次。
震动只持续了三秒。可陈默用门契感知到了一件所有人都没看到的事。
第六重封印正中心,那颗王伯留下的心脏,停止跳动了。
然后黑洞口开始缓缓缩小。不是被结界压回去的那种缩小,是贺玄山自己主动收回去的。像一个猎人收起了猎网,退回黑暗深处,等待更好的时机。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黑洞一点一点缩回拳头大小,再缩回针尖大小,最后只剩下一丝暗红色的光。
门契印记在他全身流转,金色的纹路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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