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起身，走到王伯坐过的那把旧椅子跟前。

椅子上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王伯消散之后留下的结界余韵。他伸手摸了摸椅背，那些金色的纹路瞬间涌上他的指尖，像是王伯在隔着时空和他对话。

“您活着的时候，没能打破祭品烙印。”

陈默对着空椅子开口了。

“可您替我踩出了一条路。”

他转过身，看向刘馆长和张姨。左手掌心的门契印记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那些金色的纹路猛地往上一窜，硬生生撞在了喉结上方的黑色掌印上。

剧烈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那个黑色掌印像是一把锁，死死卡住门契印记的去路。陈默咬紧牙关，催动哑铜哨的护身阳气配合门契之力，两股力量合在一起，对着掌印发起了第二次冲击。

黑色掌印的边缘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很小。

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可陈默感觉到了。那道缝隙里钻进去了一缕极细的阳气，细微却炽热，像是往黑暗里扔了一根火柴。

贺玄山突然收住了冷笑。

后山上那个猩红色的洞口剧烈震动了一下，边缘的黑色裂纹开始往回收缩，像是被什么力量烫了一下。

“你找死。”

“我在找了。”陈默摸了摸喉结上那道细微的裂痕，转头看向后山，“百年宿命，阵眼即祭品。这条规则害死了九十八年来所有的守陵人。王伯用自己的命给我开了一条路，我要把这条路走到底。”

他把王伯的笔记本合上，塞进怀里，和哑铜哨贴在一起。

笔记本封面很凉。

可贴在心口的位置，却烫得像是王伯还在。

王伯的身体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从脚底开始，金色的光点一颗一颗剥离，飘向门卫室的四面墙壁。每飘走一颗，他的轮廓就淡一分。可他的眼睛还很亮，盯着陈默，眼神里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压抑了八年的急切。

“就现在。”王伯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缝，“把手伸过来。”

陈默伸出手。

左手掌心的门契印记烫得像烙铁，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下巴，却在喉结上方那个黑色掌印跟前停住了。纹路反复蠕动，像是被堤坝拦住的洪水，每一次冲击都被压回来。

王伯也伸出右手。

那只手已经透明到能看见后面的墙壁，指尖正在化作光点消散。可当他的手掌覆上陈默手背的那一刻，陈默感觉到了一股实打实的重量。

不是手掌的重量。

是八年地缚灵积攒下来的所有结界之力，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哑铜哨的核心里藏着门契。”王伯的声音直接传进了陈默脑子里，不是从耳朵进去的，“历代守陵人用命换来的传承，全封在里面。我当年没能激活它，因为我的初心是赎罪。”

陈默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哑铜哨。

哨身表面的铜锈已经全部褪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和王伯笔记本上的封印符文一模一样，每一道都在微微发光。

“赎罪不行吗？”

“不行。”王伯的手开始用力，五指扣进陈默的手背，“结界认可的初心只有一种。守护。不是愧疚，不是赎罪，不是还债。你入职第一天，我让你背的三条规矩，你背给我听。”

陈默张了张嘴，声音发哑。

“第一条，半夜不出门。”

“为什么不出门？”

“因为门外不安全。”

“放屁。”王伯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厉，“再答。”

陈默愣住了。

他想起入职第三天的晚上。

那晚停尸房送进来一具车祸遗体，是个年轻女人。她的丈夫跟着灵车一起来的，蹲在殡仪馆门口哭了整整一夜。陈默隔着窗户看了好几次，想出去给那个男人递根烟。

王伯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出去。不是怕你死，是怕你死了之后，没人替那个男人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