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的钟声落下之后,整个殡仪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黑雾不再翻涌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后山方向的封印撞击声也停了,连风都止住了。园区里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流的声音。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动静更可怕。
陈默站在门卫室窗边,看着外面。阴眼全开的状态下,他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黑雾没有消散,只是在收缩。赵坤把所有的煞气都收拢到后山告别厅周围,正在积蓄最后一波冲击的力量。
这一波冲击,就是决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门契印记。三条补充规则的金色字迹在皮肤上流转,每转一圈就亮一分。九重结界的封印纹路在他的感知里清晰无比,每一重封印的状态、每一道裂纹的位置、每一处薄弱点,他都感受得到。
第四重封印完全碎裂,第五重封印也裂开了十七道口子。但补充规则生效之后,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长好了,是结界的其他部分主动分出了力量,把裂口暂时封住了。
临时补丁,撑不了太久。但够用了。
张姨走过来,把一个布包放在陈默手里。布包是手工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布料已经洗得发白了。陈默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幅画。
念念的画。
画是用蜡笔画的,纸是最普通的a4打印纸,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画面上是一个穿着灰色门卫制服的老爷爷,牵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老爷爷的脸上画着好几道皱纹,小女孩的两个酒窝涂成了粉红色。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谢谢爷爷。
陈默把画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不是小孩的,是大人写的,铅笔字,颜色已经很淡了。
“王爷爷说,会有一个大哥哥来救我们。”
张姨的声音很轻:“念念今年十三岁了。她每年都问我,王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陈默把画折好,放回布包里,又放进了贴身的口袋。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张姨点了点头。
刘馆长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把桃木剑。这把剑比之前给陈默的那把更长,剑身上刻满了守陵符文,木质的纹理里渗着暗红色的东西。不是漆,是血。历代守陵人指尖的血,一层一层浸进去的。
“这是家族的传承剑。”刘馆长把剑递给陈默,“初代守陵人用过的东西。能斩高阶阴物,也能镇住封印裂口。”
陈默接过剑,剑柄上刻着一个和门契印记一模一样的“契”字。他握住剑柄的瞬间,剑身上的符文全部亮了一下,像是在认主。
“还有四十分钟。”陈默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刘叔,园区入口安排好了吗?”
“四个入口都布置了人手。”刘馆长说,“每家出一个人,都带着镇邪的器物。低阶阴物进不来,中阶的我们也能挡一阵。”
“如果高阶的来了呢?”
刘馆长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那我们挡到死。”
陈默看着他,也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种明白了所有后果之后,依然选择向前走的笑。
他把传承剑别在腰后,从桌上拿起合二为一的铜哨挂在脖子上。铜哨贴着胸口,温度温温的,像是一只按在他心口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