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咬破拇指，把血抹在门环上。

门环炸了。

不是baozha，是炸出一圈波纹，从灵堂中心往外扩散，穿过墙壁，穿过泥土，穿过整座殡仪馆。波纹所过之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刘馆长在办公楼里加固封印，手掌按在墙面上，突然感觉墙面不抖了。他低头，掌心下的纹路在重新生长，像树根一样扎进墙里。

张姨在门卫室的旧行军床上睁开眼，后脑勺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感觉胸口有一股暖流，哑铜哨的阳气罩把她裹住了。

全城的野狗同时安静了。城北小区的住户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刚才还在楼下徘徊的黑影往后退，退到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缩成一团。

十二只进城的煞魂停在原地。它们感觉到了，殡仪馆方向涌出一股力量，不是封印修复，是封印在更新。老规则在改，新规则在长。它们被挡在城市边界，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灵堂里。

陈默站在石供桌前，手里攥着门环。笔尖下的纸页已经写满了小半页，每个字都在发光。他抬起头，看着贺玄山那只竖瞳。

“还藏着不露全貌？那我再加一条规则。”

他低头写。

“灵堂范围内，阴邪之物不得藏匿，现原形。”

话落。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被一只无形的手拖出来。贺玄山那只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疯狂收缩。裂缝边缘的土石开始崩落，露出底下更多的躯体。

不是人形。

是一团巨大的、扭曲的肉块。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鳞片缝隙里长满了人脸，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尖叫。它的嘴不止一张，是三张，从不同方向裂开，每一张嘴里都有三排碎玻璃似的尖牙。它的眼睛也不止一只，是七只，分布在身体各处，有的睁着，有的半闭。

贺玄山。

百年前屠杀方圆百里百姓炼成的煞。

它的全貌被逼出来了。

赵坤扑通一声跪下。不是跪陈默，是腿软了。他养了贺玄山三十年，从来没看过它的全貌。现在看见了，他才知道自己在喂什么东西。这东西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它只是在利用他。

“你疯了！”

赵坤的声音破了音。

“你把它全貌逼出来，它不要封印也能冲出来！”

陈默把笔搁在石供桌上。

他拿起门环，朝裂缝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实，不犹豫。

“冲出来？”

他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贺玄山的七只眼睛。

“你问问它敢不敢。”

贺玄山没有动。七只眼睛全部盯住陈默手里的门环，三张嘴同时闭上了。鳞片缝隙里的人脸不再尖叫，全部缩进鳞片里，只露出半张脸。

它在畏惧。

畏惧那枚巴掌大的铜门环。

陈默转头，看着瘫在地上的赵坤。

“赵坤，你折腾了一夜，让我开门。你以为开门就是投降？”

他把门环举高。

“来，我开了。阵眼在这里，门契在这里。你想要的话，自己过来拿。”

赵坤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陈默把门环贴在裂缝边缘。裂缝震动了一下，从里面喷出的阴风骤然减弱。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灵堂四壁都在回响。

“你告诉外面所有人。从现在起，规则由我来定。赵坤撕了多少，我补多少。贺玄山要出来，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他顿了一下。

“今夜，我就让你看看，一个祭品，是怎么改写百年规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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