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肩走进暮色里,身后店铺的灯光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暖。
顾诚是在半个月后,沈念被判刑的消息彻底尘埃落定的时候,最后一次来找柳芬芳的。
那天下了初冬第一场雪,不大,细细碎碎的雪粒子飘在空气里,落在地上就化成了水。柳芬芳的店里生了炉子,暖烘烘的,她正坐在柜台后面描新款式,炭火把她的脸颊映得微微泛红。
顾诚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才抬手敲了敲门框。
柳芬芳抬起头,看见他满身的雪粒子,沉默了一下,起身走过去把门拉开了。
“进来吧。”
顾诚进了门,站在炉子旁边,把身上的雪拍干净,搓了搓冻僵的手。他看着柳芬芳,看着她比从前圆润了些的脸,看着她身上那件厚实的咖色毛衣,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她整个人都跟从前不一样了,像一株移栽到肥沃土地里的苗,舒展了,蓬勃了。
“芬芳,”顾诚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今天是来跟你告别的。”
柳芬芳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念的事,你听说了吧?”顾诚低下头,盯着炉子里跃动的火苗,“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想,我当初是怎么瞎了眼,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你对我那么好,我把你往精神病院里送。她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我上赶着去给她当刀子使。”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苦涩:“我活该,真的。你恨我是对的。”
柳芬芳靠在柜台边,看着他那张被悔恨熬得消瘦的脸,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滋味。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顾诚,我不恨你。”
顾诚猛地抬起头来。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把自己泡在那些旧事里头。”柳芬芳的声音平平静静的,“我只想往前看。你也是,别老在原地打转了。你还年轻,还来得及重新开始。”
顾诚听着这番话,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他拼命眨着眼,把快要掉出来的东西逼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是我这几个月攒的。不多,你拿去。就当是我……欠你的。”
柳芬芳没接。
“你拿着吧,我心里头好过些。”顾诚把信封搁在柜台上,往后退了一步,“我申请调去西北了。那边有个县医院缺外科大夫,我报了名,批了。下礼拜就走。”
柳芬芳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着顾诚红着眼眶的样子,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说了一句:“路上保重。”
顾诚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他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芬芳,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下辈子……下辈子我要是还能遇见你,我好好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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