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殿。晨光透过琉璃窗，在玉石地面上铺开一片碎金。
萧重楼站在主位前，暗红金纹长袍换了一身新的，袖口用银线绣着雷纹。
他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卷，卷轴边缘磨得发亮，像被翻过几百遍。
苏临迈步进门。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衫，头发束得利落，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痞笑还挂着，但眼底多了一层连他自已都没察觉的锋芒。
\"来了。\"萧重楼抬头看他一眼，把那卷兽皮往桌上一摊，\"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苏临歪了歪头：\"蜕神池？\"
\"对。\"萧重楼的手指在兽皮上点了两下，\"蜕神池，三天后开。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些蜕神池的情况。\"
苏临走上前，低头看那卷兽皮。上面画着一张地形图，弯弯曲曲的线条勾勒出一片环形水域。
水域正中央，密密麻麻标着三千个小点，由近到远排列，像一圈圈套在一起的同心圆。
\"这些标记是什么？\"苏临指着那些小点。
\"神像。\"萧重楼的声音沉下来，\"蜕神池底部，沉了三千座神像。每一座神像都代表着一位远古的神明。越靠近外围的，越弱；越靠近中心的，越强。\"
他顿了顿，手指沿着地图边缘往中心划：\"最外面那一圈，排名三千到两千。中等水平。往前走，两千到一千。再往前，一千到五百。最后五百座，是历史上最顶尖的那一批神明。\"
苏临的目光追着他的手指，落在正中心那个孤零零的小点上：\"那个呢？\"
萧重楼的手指停住了。他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第一名。没人知道那位神明叫什么，也没人知道祂的神技是什么。因为从蜕神池存在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能走到那尊神像面前。\"
\"最接近的一次，是三十亿年前一个叫墨渊的人族天骄。他走到了倒数第二排，离那尊神像还有三百丈，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回来了。\"
苏临挑了挑眉：\"没人成功过？\"
\"没有，前十名的神像都没有一个成功过。\"
苏临低下头，目光在那张泛黄的兽皮上停了片刻，又抬起眼：\"那我们神霄天宫排名最高的是哪位？\"
萧重楼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那股沉沉的调子：\"是我们七老祖欺诈之神，当年通过了第一千零一名神像的考验。那尊神像叫'千面神'，擅长伪装和欺诈之术。七祖从那之后，才真正走上了欺诈之神的道路。\"
\"第一千零一名？\"苏临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那排名还挺一般般的吧。\"
\"一般般？\"萧重楼嗤了一声，把兽皮卷往桌上拍了拍，\"确实一千零一名，在三千座神像里只能算中上。但是近亿年，人族也只有一人比我的老祖排名高，就是血神天宫上一代宫主\"
苏临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那层痞笑纹丝不动：\"血神天宫，就是三个月前还去看我条件赌命的那帮人？\"
\"嗯，血神天宫每一任宫主，他们的目标，都是去挑战第五百零八名神像，那尊神像叫'血神'。历代血神天宫宫主，只要通过了血神的考验，就能获得一道血神神技，走上血神之路。\"萧重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血神排名五百零八。比欺诈之神高出一大截。\"
苏临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张地图上扫了一圈：\"那其他天宫呢？他们的人选什么神像？\"
\"苍穹天宫大多选雷神。紫薇天宫选冰神。无量天宫选佛神。星辰天宫选星神。天机天宫选算神。\"萧重楼的手指在地图边缘点了七八下，\"每一座天宫都有自已的神技。每个人会根据自身的资质和功法路数，选择最契合自已的那尊神像。\"
苏临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我选什么？\"
萧重楼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殿内的光线从琉璃窗上斜斜地切下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比刚才哑了半度：\"按理说，你保险点可以选择——'雷神'。雷神排名第一千零三十二位，你雷拳已经练到了第六重，跟雷神的契合度应该不低。\"
他顿了一下：\"但你要是想走更远，也可以挑战更高的排名。前一千名、前八百名、前五百名。不过得想清楚，越靠前的神像，考验越严苛。失败的话，轻则重伤，重则神魂受损。历史上死在蜕神池里的天骄，少说也有几万个。\"
苏临低下头，目光落在地图正中央那个孤零零的小点上。
他盯着那个点看了好几息。
然后抬起头，脸上那层痞笑纹丝没动：\"老头子，有每一位神像的详细资料吗？我拿回去仔细研究下，看我适合哪个。\"
萧重楼盯着他看了三息。眼角的肌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但他没多问什么，转身从身后的紫檀木架最上层取下一本厚得像板砖的书。
那本书通体漆黑，封面用烫金的古字写着四个大字——《神像图录》。
书脊上缠着三圈暗红色的丝线，丝线边缘已经磨损发毛，显然被翻过无数遍。
萧重楼把那本书往桌上一放，\"砰\"的一声闷响，桌面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这玩意儿是整个神域最全的版本。\"他拍了拍书封，\"三千座神像，从排名第一到排名第三千整，每一位神像的来历、擅长神技、历代通过者的资料，全在这儿了。\"
苏临伸手去拿，指尖触到书封的那一瞬间，一股微凉的气息顺着指腹往上爬，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舔了一口。
他把书抱起来，掂了掂重量。真他娘的沉。
\"行了，那我先撤了。\"苏临把书夹在腋下，转身朝殿外走，\"三天后再来。\"
萧重楼站在桌后，看着那道背影走到殿门口，忽然开口：\"小子。\"
苏临停下，没回头。
萧重楼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沉，却带着一丝极罕见的、像砂纸磨过铁板后残留的那点温热：\"别贪高。\"
\"排名越靠前，风险越大。\"
\"你现在的天赋，哪怕只进前一千，将来也足够在整个神域横着走了。\"
苏临侧过头，露给他半张带笑的侧脸：\"老头子，您这话说得我好像一定会选前一千似的。万一我就选个倒数第一呢？\"
萧重楼没笑。他盯着苏临的背影，目光停在那本《神像图录》的书脊上：\"你只要别死在里面就行。\"
苏临没再回话，迈步走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