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了轧钢厂，刚进大门，就听见厂区广播里正响着各种独属于这个时代的鸡汤。

大喇叭嗡嗡的，响彻了整个厂区。

魏昊把自行车停在车棚，拍了拍身上的灰，径直往采购三组的大办公室走去。

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比平时热闹了不止一倍。

秦大山站在屋子中间，周围三三两两围了不少人，一个个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递烟的递烟，搭话的搭话，热络得不行。

“大山哥，你这趟下乡可算是风光了，跟着魏科长办事就是不一样啊，油水不少吧。”

“是啊是啊，以后科里有啥美差，可得想着点兄弟们，可别自己吃独食啊。”

秦大山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情，显然有点手足无措。

黝黑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一一应着，手里的烟都快拿不下了。

魏昊靠在门框上看了两眼，倒也没往心里去。

他只当是秦大山性子直、人比较缘好。

直接也没避讳其他人，径直走了过去，开口问道：

“大山哥，冯家村那边情况怎么样？这趟去，有没有什么收获？”

秦大山听见声音，猛地一回头，看见是魏昊，立刻站直了身子，手里的烟都忘了，一下掉了好几根。

他只是因为刚从农村到城里，那股子实在劲还没有褪去。

并不是傻。

当然不会因为魏昊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叫他一声“大山哥”，就真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上下级的规矩。

当即也是赶紧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魏科长好。”

“这趟去冯家村收获着实不少。”

“冯支书说这两天山里虽然没搞到什么大型野物。”

“可野鸡野兔足足打了二十来只，加起来也有好几十斤肉。”

“都按您的吩咐处理干净冻上了，已经让我拉回来入库了。”

周围原本围着的几个人，听见秦大山这声“魏科长”，都讪讪地收了笑。

悄悄往旁边退了退，各自摸回自己的工位，假装忙了起来。

魏昊点点头，又往前走了几步，随口问道：

“几十里地，骑车来回还受得了吗？累不累？”

一提这个，秦大山立刻来了精神，拍了拍胸脯，声音极其洪亮：

“魏科长放心！若是光靠走的话，来回确实有点费劲，可有了自行车，这点路根本不叫事！”

“要是赶赶时间，我努努力，一天都能跑两个来回！”

魏昊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

“那就好。好好干，会越来越好的。”

说完这句，他没再多停留，转身就往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

自始至终，他都没看旁边那些组员一眼，也没说半句敲打人的话。

可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魏昊这就是故意的。

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秦大山和和气气，让大家知道秦大山过得多好。

意思再明白不过。

跟着他魏昊好好干，才有肉吃；

要是敢耍心眼、拖后腿，那下场自己琢磨。

毕竟他不指望这些人，能给他往后的路贡献一份力。

但是决不能让他们成为拖他后腿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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