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宗主当即上前一步，声线沉稳有力，当众为此事一锤定音：

“周奉先以下犯上，狂妄悖逆，当众辱及金丹贵客，扰乱宗门议事，罪在不赦，死有余辜。此事至此而止，任何人不得再提，不得私下议论。”

太上长老紧随其后，语气沉凝，将立场摆得明明白白：“白道友乃我宗金丹贵客，位望尊崇，岂容一介小小执事肆意呵斥？便是我等亲至，亦绝不会轻饶。”

二落定，等于当众宣告：白月皎出手有理有据，合乎宗门规矩，更顺应宗门利益。

围观众人心中无不凛然，瞬间通透其中关节。周奉先非死在得罪了一头大妖，而死在当众触犯了金丹老祖之威严。

杨嵩轻轻抬手，将白月皎拉回身边。少女周身凛冽气息瞬息消散无踪，又变回那副温顺软糯、依赖无比之模样，安安静静依偎于他身侧，仿佛方才那一手绝杀与她毫无干系。

清云宗主声音朗朗传开，昭告全宗：

“传我令谕。自今日起，白月皎道友就任我清云宗客卿长老，位同太上，享最高规格供奉，不受宗门寻常调遣。任何人不得冒犯、不得轻视、不得怠慢，违者以叛宗重罪论处。”

先定名分，稳住大局，其余复杂事宜，从长计议，此乃最稳妥之处置。吩咐既毕，掌门挥了挥手，淡淡道：“都散了。”

一众长老、执事、弟子如蒙大赦，顷刻间退得干干净净，不敢多留片刻。

院落之中，只余杨嵩、白月皎、掌门与太上长老四人。气氛微微一沉，转入不宜外传之私语。

清云宗主神色微敛，看向杨嵩之目光变得隐晦深邃，语气亦放缓了几分：“杨长老，我与太上观你与白道友关系亲近，非同寻常。有些语，不宜当众道出，只能与你私下一谈。”

杨嵩微微颔首，平静应道：“宗主但说无妨。”

清云宗主目光飘远，缓缓启口，问出一句看似无关之语：“杨长老，我清云宗数万弟子，在你眼中，为何物？”

杨嵩眉头微挑，一时摸不透对方用意，只如实答道：“自然是宗门根基，同道中人。”

清云宗主轻轻摇头，语气意味深长：“若是站在白道友之种族立场来看呢？”

杨嵩脸色微沉，心中瞬息通透。

清云宗数万弟子，在妖族眼中，哪里是什么同门同道。那是行走之气血，是流动之灵气，是会动之天材地宝，是一眼望去便能算清价值之资粮。

而白月皎，若她仅仅是杨嵩驯养之灵宠，一切都好说，是人驭妖，是宗门助力，是可以坦然接纳之靠山。

可一旦他与白月皎关系过于亲密，被外界扣上人妖相恋之名，性质便彻底变了。在人族宗门林立之地，一头金丹化形大妖，本便是人人觊觎之无上至宝，皮毛、筋骨、精血、内丹、神魂，无一不是稀世之珍。

人妖相恋，便是送给外界无数别有用心的宗门一个名正顺降妖、除魔、夺宝、乃至灭门之最佳借口。

白月皎从不是隐患。他与白月皎之关系，才是悬于头顶、随时将落之利剑。

见他已然醒悟，清云宗主与太上长老亦不多。有些话，点到即止，说透便落了下乘。二人对白月皎略一拱手，化作两道灵光，飘然远去。

院落重归寂静，再无半分外人。以关系亲疏论之，此番语既是善意提醒，亦是隐晦敲打，甚至可称威胁。其中分寸，只看当事人如何把握。

杨嵩抬眼望向天际流云，默然片刻，低声吐出三个字，轻得惟自己能听见：“老狐狸。”

白月皎轻轻靠了过来，雪白犬耳微微耷拉，柔顺地蹭了蹭他手臂，温顺得不成样子，全然没有方才一不合便出手镇杀之凌厉。

杨嵩低头看向身旁满眼依赖之少女，抬手轻揉她柔软之耳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之笑意。

“走，回去了。”

“嗯，都听夫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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