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的宗门规矩,向来简而冷峻。
新入门之普通弟子,宗门皆统一授予练气基础法诀。初入一二年,谓之新人庇护,按月配给少量灵石、灵米等修炼之资。
执事教习亦于每月初一、十五开坛讲法,指点迷津。
然庇护期一过,往后之路,便只能仰仗自身。
欲求精进,除非天生近道,否则单凭吐纳调息,终是难以为继。
唯有极少数天赋出众者,蒙师长或宗门青睐,前期可不被资源所累,得以一心向道。
然修仙本是无底之渊,修为愈高,便愈无人不为资源发愁。
譬如筑基一事,看似艰难无比。清云宗数万炼气弟子,多年方出一人,谓之万里挑一亦不为过。
可若每人发以十颗八颗筑基丹、护脉丹、净念丹,不消多时,便当筑基遍地走,金丹多如狗。
宗门之中,绝大多数弟子终被修行资源所困,只得前往任务堂接取差事。
此亦是散修修行艰难之根源,因其缺少稳定赚取资源之途径。
宗门之内,寻常有巡山护防、打理灵田、掘土采矿、驻守坊市、驱妖护民等务,以维持运转。
弟子以劳力换取贡献点与灵石,再以此兑换修炼所需。勤勉者,天未明便在山间吐纳日华;领了早务者,早已扛锄挎篓,奔赴各处,各司其职。
懒惰者,蒙头酣睡至日上三竿,亦无人干涉。只是无资源修炼,连灵米尚且不继,境界难以保全,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宗门彻底淘汰。
数名刚做完早课的炼气弟子收了术法,下意识望向那条每日必经的山道,面面相觑。
“怪哉。今日怎不见杨长老?”
“正是。杨长老雷打不动,每到此辰必牵小白犬遛弯,随后往补习班授课赚取灵石,从未间断。”
一名刚从灵田劳作归来的弟子接口道:“我天未亮便已出门,亦未见杨长老,院门一直紧闭。”
几人嘀咕数句,只当杨长老今日偶有懈怠。
然未过多久,补习班小院前已聚了数十名等候授课的弟子。
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杨嵩身影,众人这才隐隐觉出不妙。
“往日杨长老早该到了,今日怎连人带狗都不见?”
“不如往他院落看看。这般岁数,莫要出了差池。”
数十弟子结伴而行,刚朝那处洞府小院而去。
小院之内。
杨嵩端坐椅上,怀中抱着那条身披小衣的白犬,掌心轻抚其柔软头顶。
“小白,你是说,要突破了?”
白犬仰起头,雪白毛发无风自动。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再无平日慵懒。
它不吠不叫,只是极通人性地点头。
杨嵩眉峰微聚。
“在清云宗内渡劫,非善策。你是妖,那些老东西是人,态度难明。若起歹念,天劫毕则人劫至。”
白犬目光微凝,点头,又摇头。
“压制不住了?”
白犬复又点头。
杨嵩轻叹一声,随即眸光骤冷。
“那便去吧。若渡劫之后尚能稳住境界,门内有两个金丹,掌教加太上长老,也未必压得住你。
你顶在前面,我打打下手,当无大碍。”
下一瞬,一道白影跃至上空。
杨嵩眺望天际小白,喃喃自语:
“定要功成。我已为你取好了名,唤作白月皎。那夜月华如洗,照进窝中,我捡起了一身雪白的你……”
轰!
远超筑基圆满的磅礴气息,毫无征兆自白犬体内冲天而起。
那气息狂暴、凝练、厚重,虽非修士灵力,却裹挟着妖兽独有的凶戾与威压。桎梏寸寸崩裂,气势节节攀升,一路冲破筑基极限,直逼金丹之境。
无形威压如海啸席卷四方,瞬间笼罩整座清云宗。离得较近的众炼气弟子当场双膝一软,扑地跪倒,气血翻涌。打理灵田的执事灵器脱手,满脸惊骇地望向气息源头。
无形威压如海啸席卷四方,瞬间笼罩整座清云宗。离得较近的众炼气弟子当场双膝一软,扑地跪倒,气血翻涌。打理灵田的执事灵器脱手,满脸惊骇地望向气息源头。
山间巡逻的筑基修士脸色剧变,周身灵力自发运转,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内门深处,闭关的掌教豁然睁眼,洞府石门轰然震开。宗门后山坐镇的太上长老猛然抬头,目光穿透云层,死死锁定那座不起眼的小院。
两位金丹老祖的神念,在电光火石之间频频相触。
“此是何等气息?”
“超越筑基圆满,直逼金丹,这是要破境了。”
“自杨嵩院落方向传来。”
“莫非他隐藏修为,要行突破?”
“未必。此气息非杨嵩,反有淡淡妖气。”
“那条狗?”
“他入宗之时便带在身边,待之犹如亲子,按理境界不该低。”
“是了,化形天劫。老夫当年于横断山西曾见过。”
“我等如何行事?”
“若渡劫失败,自是送上门的资粮。若成,便观其态度。须得有所准备。”
“既是出自我清云宗之灵兽,便有交谈之可能。我宗亦可添一尊金丹战力。”
“莫要过于乐观。此事已系宗门兴亡。”
全宗哗然。
众人心神俱震,尚未理清头绪,一道裹挟着雄浑真元的喝声便骤然炸响在所有人耳畔,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速开护宗大阵。疏散炼气弟子。筑基修士尽退至百丈之外,随时待命。”
发话之人,正是清云宗掌教。
话音未落,苍穹之上已是风云剧变。漆黑劫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翻涌汇聚,层层叠叠,如墨浪翻卷,顷刻间便遮天蔽日,将整座清云宗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之下。
电蛇在云层深处疯狂游走碰撞,雷光闪烁,将连绵群峰映照得森然如铁。一股源自天地本源、古老而冷冽的威压,缓缓碾压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