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有寿命缔结之功，始终将生机维持于老而不死之境，容貌自然而然化作花甲之态，便连宗门的金丹大能亦看不出破绽，这才得以安稳藏拙至今。

不过数息，榻上男子已然脱胎换骨。

此非穿越后原身之貌，而是他本来的容颜，配上如今这方天地的衣饰，端的是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轮廓分明，再添几分经年沉淀之气韵，焕然一新。

杨嵩缓缓抬手，望着自己莹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指尖轻蜷，只觉气血鲜活滚烫。七百年风雨，不过些许风霜，一朝铅华洗尽，便回少年时。

他低下头，望向怀中被力量波动惊醒的白发玉人。

便是这小东西，从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犬，陪了他整整七百载。

白月皎长睫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琉璃般清澈的眸子。视线第一眼便落在杨嵩脸上，先是骤然一惊，眸子微微睁大，旋即又带了几分初醒的软糯与茫然，眨了眨眼。

她盯着眼前这张年轻又陌生的面容，鼻尖微微翕动，仔细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小脑袋轻轻歪向一侧，模样娇憨可人。

杨嵩抬手，将她揽进怀中，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碎发，顺至耳后，又揉了揉她的头顶。她的发丝并非纯粹的雪白，而是掺着几缕月华银辉，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莹泽，触手柔滑无比。

“怎生认出我的？”杨嵩随口问道。

“是气息，还有感觉啦。”白月皎仰起脸，眸子亮闪闪的。

“那，是如今的我好看，还是从前的模样好看？”

“如今。”她答得干脆利落。

杨嵩挑了挑眉，轻笑一声：“算你有眼光。此乃我上一世的容貌。”

七百载相伴，从衔着灵果讨喜的小白犬，到如今倾国倾城的金丹玉人，她刻在骨子里的，从来都是他的气息。纵使容颜改易，亦能一瞬辨出。

白月皎被他揉得眉眼弯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之上，乖巧得像只寻到港湾的小兽。

温存片刻，二人起身，简单洗漱，换了宗门常服。杨嵩这才缓过神来，思量后续之事。

如今修为稳在筑基三层，寿命共享、境界同步之功尽数解锁，他反倒没了什么急切的心思。

修行本非一蹴而就之事，以他的资质，即便有系统为辅，若无取巧之法，也绝无可能迅速冲击金丹。与其急于求成，不若先按部就班，稳扎稳打。

他往日赚取灵石的门路，便是在宗门内开设补习之班，教导低阶弟子修行心得与基础术法。

眼下无事，便打算照旧前去。

简单收拾妥当，杨嵩运转敛息之术，调整容貌气息。

他没有保留少年模样，而是将乌黑的发丝添了几缕银丝，面容亦稍作勾勒，化作四十余岁的中年之态。

眉眼间依旧俊朗，却多了几分沉稳内敛。既不显苍老，亦不致过于惹眼，在宗门之中行事，方为最稳妥之道。

二人缓步并肩而行，往那补习班的院落方向走去。一路之上，顿时在清云宗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那是杨长老？”

“他怎地变了模样？”

“先前瞧着年过花甲，老气横秋，怎的如今看着不过四十出头？”

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弟子们纷纷侧目，目光里满是惊愕与好奇，却无人敢高声语。

有几个曾私下嘲笑过杨嵩“老迈无用”的外门弟子，此刻面白如纸，绞尽脑汁回想当年可曾被他留意过。

此刻避开又显太过着迹，只得硬着头皮把脑袋埋得几乎要贴到胸口，生怕被杨嵩瞧见，心中唯余惶恐。

众人的视线，又不约而同地落在杨嵩身侧的白月皎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还有几分不敢深究的好奇。

杨长老的灵宠，便是当年那条不起眼的小白犬，如今化形且成就了金丹大妖，此事早已在清云宗传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

白月皎看似乖巧地走在杨嵩身侧，却有弟子目光太过放肆、肆无忌惮地打量时，她便淡淡扫去一眼。

金丹修士的威压微不可察地散开，那些弟子瞬间浑身一僵，再也不敢直视，只敢用余光偷偷瞄上几眼。

至于二人之间真正的关系，却是宗门高层严密封锁的机密。先前有不长眼的弟子私下乱嚼舌根，早已一波接一波被执法队请去“喝茶”，吃了教训。如今再无人敢触碰这个雷区。

可明面上无人提及，暗地里的猜测却早已炸开了锅。

有人说，杨长老为宗门培育出金丹大妖，立下不世之功，宗门特意赏赐了延年益寿的天材地宝，这才让他返老还童。

也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语气阴恻恻的，暗指杨嵩怕是动用了旁门左道之法，借着灵宠化形之机，吸了她的生机，甚至是采阴补阳，这才换来了容貌大变。

各式流，在清云宗的犄角旮旯里滋生蔓延，越传越离谱，却始终无人敢摆到明面上来说。

杨嵩对此视若无睹，径直带着白月皎走进了补习班的院落。

昔日他开此补习之班，不过是为混些灵石度日，没什么太高的身份地位可。

彼时他与弟子之间，不过是灵石换取修行心得的买卖。学生只是他的学生，学成便各走各路，没什么名分上的牵扯，更谈不上依附。

可如今不同了。白月皎化形金丹，他的身份地位亦水涨船高，可谓天翻地覆。这般变化，堪比山野间的教书先生，一朝被君王请入朝堂，直接做了丞相。

身份定了名分，昔日的学生，自然也就成了他的门生。

这层转变，不用他说，不用他刻意拉拢，宗门里的人都会这般看待，他的弟子们也会认。

那些散在宗门各堂口、外门、甚至周边坊市的门生，凭着这份师徒名分，自然会向他靠拢。便是有心想避嫌疏远者，说不得还会被扣上忘恩负义的骂名，没人愿意落得这般名声。

这些门生，便是他如今最隐形、也最扎实稳固的人脉根基，悄然扎根在清云宗的各个角落。

杨嵩面上半点心思不露，只抬眼扫了一下院中瞬息噤声的弟子，淡淡道：“今日讲御器控法，都凝神些，莫要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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