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身着百年旧衣,粗茶淡饭;爱犬却锦衣玉食,法器加身——这般反差,未免太过扎眼。
前方杨嵩似有所觉,缓缓蹲下身,伸出略显粗糙的手指,替小白犬理了理微皱的法衣,动作轻柔自然,仿佛做过千百次一般,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软。
他素来对自己吝啬至极,一块下品灵石,亦要掰成两半使用,从不肯多花半分。
却唯独对这条白犬,出手阔绰,毫无半分吝惜——灵食、法衣、暖玉、小法器,但凡小白犬喜爱之物,他皆眼不眨便买下,纵是耗费再多灵石,亦无半分犹豫。
杨嵩虽挂着长老之衔,听着地位尊崇,实则不过是个闲职,手中无半分实权。论权势,竟不如一些手握差事、练气圆满的弟子。
宗门曾数次欲授其实权,委以重任:防署司执掌宗门防卫,他婉回绝,称自身筑基二层修为,不足以应付恩怨仇杀、妖兽袭扰。
刑堂执掌宗门律法,他亦推辞,此职易结仇怨,非他所愿;灵草园掌管宗门灵植,他嫌琐事繁多,不肯前往。
任务发放司负责弟子任务调度,他亦懒懒散散,摇头拒之。
最后,他挑了一个最清闲、最无人问津、亦无人愿争的闲缺,终日无所事事,却在这闲职之上,搞出了外门最是火爆的营生。
讲道班。
练气基础速成班,每课十块下品灵石;瓶颈突破班,每课三十块下品灵石。
筑基冲刺班,需五百块下品灵石;筑基终极辅导,一对一授课,每课竟要一千块下品灵石。
此等价格,于练气弟子而,堪称昂贵,寻常弟子需省吃俭用数月,方能凑齐一课之资。然即便如此,外门弟子依旧挤破头报名,趋之若鹜,名额常年供不应求。
盖因效果卓绝,无可替代。经杨嵩指点者,突破境界的成功率,远超宗门教习所授。
那些卡在瓶颈数年、不得其门而入者,经他一语点化,便豁然开朗,茅塞顿开。
纵是冲击筑基最凶险之关头,他只片语,便能稳住弟子道心,助其化险为夷,成功筑基。
清云宗大半上进弟子,皆曾听过他的讲道;如今宗门之内,不少筑基长老、内门执事,当年亦是他座下弟子。论恩情,众人皆需恭恭敬敬,称他一声“半师”。
这便是他一个无权无势的闲职长老,能在宗门之内我行我素、无人敢惹的根本原因。
曾有筑基长老见此生意火爆,心生艳羡,欲效仿其法,开设讲道班,敛取灵石。奈何修士需潜心苦修,精进修为,又要打理宗门事务,分心授课,终究分身乏术。
遂令门下练气弟子代为授课,妄图坐收渔利。
可笑练气弟子,自身修为尚浅,竟妄图指点筑基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非但不能助弟子突破,反倒误导众人,使其走火入魔者不在少数,怨四起,最终惊动执法堂,方才平息这场纠纷。
只是那些已然入袋的灵石,早已被其挥霍一空,自然无从退还。
经此一闹,再无人敢觊觎这讲道班的营生,皆知杨嵩的本事,非旁人所能效仿。
宗门高层对此,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杨嵩的讲道班,无形中大幅提升了外门弟子的突破率,每年皆能为内门输送大批精英弟子,于宗门发展,大有裨益,是以乐见其成,不愿多加干涉。
杨嵩整理好小白犬的法衣,缓缓起身,抬手摸了摸其头顶,神色温和。
一人一犬,继续缓步前行,晨雾渐散,朝阳穿透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二人身上,暖意融融。
“杨长老。”
“长老今日,亦要开堂讲道?”
沿途弟子纷纷见礼,杨嵩微微颔首,不发一,算是回应。
他贪财是真,吝啬是真,胆小怕事亦是真。可他一生,从未害过人,不抢机缘,不夺资源,不参与宗门争斗,不结党营私,不站队,不结仇。
这般行事,竟让他规避了修仙界绝大多数的杀身之祸。
六百载如一日,他守着自己的讲道班,敛取灵石,喂养白犬,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安于一隅。
有人看不起他,其苟且偷生,毫无修士的豪情壮志;有人忌惮他,猜不透他的底细,不知其为何能寿逾七百岁,修为却始终停留在筑基二层。
有人感激他,因他一语点化,改变了自己的修仙之路,得以更上一层楼;有人眼红他的营生,却无本事效仿,只能暗自嫉恨。
对此,杨嵩皆淡然处之,毫不在意。
前方不远处,一座院落矗立,院外早已排起了长队,皆是前来听道的弟子。
见杨嵩到来,众弟子齐齐躬身行礼。
“杨长老!”
杨嵩牵着小白犬点点头,步上院中讲台。
至于他为何能寿逾七百岁,打破筑基修士的寿元桎梏?
此事,唯有他自己知晓,那自然是系统之助。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