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色的惊雷余威渐散，荒草地里焦黑的土坑还冒着缕缕青烟。
丐帮八袋长老连滚带爬地带着弟子逃离，只留下满地断裂的竹棒与凌乱的脚印。苏哲收了周身威压，青衫飘动间，已缓步走到那粗布少年面前。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黝黑的面庞上沾着几点尘土，却丝毫不掩眉宇间的坦荡锋芒。他背上那柄锈铁剑还在轻轻震颤，剑鸣清越，似在诉说着沉寂多年的故事。
“阁下好深厚的修为！”少年抱拳拱手，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豪迈，“在下石烈，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苏哲。”苏哲折扇轻摇，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眸中星河流转，已然将其命格看了个通透。这少年骨相清奇，根骨极佳，更难得的是，其命宫之中，竟缠绕着一缕若隐若现的浩然英魂，那英魂身着兽皮战裙，背负降龙棍，眉宇间的悲愤与豪迈，正是当年雁门关外，以一死换天下太平的北乔峰！
石烈见苏哲只是打量着自己，却不语，不由得有些疑惑，又道：“方才多谢苏先生出手解围，此恩石烈铭记于心。只是丐帮弟子无端寻衅，实在是……”
“你身怀降龙十八掌，又背负这柄藏有武魂的铁剑，丐帮弟子岂会放过你？”苏哲淡淡开口，一句话便戳中了要害。
石烈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苏哲，眼中满是惊色：“你……你如何知晓？”
他自记事起，便跟着一位隐居塞外的老者长大。老者须发皆白，总爱坐在草原的篝火旁，摩挲着这柄锈铁剑，哼着苍凉的契丹歌谣。临终前，老者颤抖着将降龙十八掌的心法口诀与铁剑塞到他手中，只说此剑乃故人所留，让他务必随身携带，切不可轻易示人，更叮嘱他南下中原后，莫要轻易显露掌法。此番他奉师命南下，本想寻访丐帮，查明自己的身世，却不想在七侠镇外歇脚时，见几个丐帮弟子欺凌弱女，一时义愤填膺，随手拍出一掌，降龙掌的刚猛气劲当场震伤两人，这才引来这场围堵。
苏哲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他背上的锈铁剑：“此剑曾饮过契丹铁骑的血，也沾染过聚贤庄的恨，更见证过雁门关的雪。当年乔峰雁门关自刎时，三尺青锋饮的第一缕血，便是他自身的心头血，精血融剑，再加上他满腔未绝的战意与保宋辽和平的执念，方能承载残魂不散。剑在魂在，你说，我如何不知？”
这话一出，石烈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血色尽褪。他死死盯着苏哲，嘴唇哆嗦着，脑海中闪过篝火旁老者浑浊的目光，闪过夜半时分铁剑的低鸣，闪过梦中那个身着兽皮战裙、怒喝震天的豪迈身影。半晌，他才挤出一句话：“你……你到底是谁？为何会知晓这些？”
那些都是尘封多年的往事，老者临终前只是寥寥数语带过，从未对人提及。眼前这个青衫男子，竟能一语道破，莫非他与那位故人，有着什么渊源？
苏哲轻叹一声，折扇合拢，缓步走到石烈面前：“我乃一介布衣相师，观你命格，便知你过往今生。你并非中原人士，乃是塞外遗孤，而你体内的武学传承，还有这柄铁剑中的武魂，皆属于一个人——乔峰。”
“乔峰！”
石烈失声惊呼，这个名字，是老者临终前反复提及的，他只知道这是自己的师门先辈，却不知晓，这竟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北乔峰！
“不错。”苏哲点头，目光悠远，似是看到了当年雁门关外的那场悲歌，“乔峰一生磊落，义薄云天，奈何身世浮沉，终是难逃命运捉弄。他以一死换宋辽百年和平，却不知，其残魂不散，竟附在了这柄铁剑之上，辗转多年，最终与你相融。你虽非他亲生，却也算得是他的隔世传人。”
石烈呆立当场，脑海中翻江倒海。他想起老者教他降龙掌法时的郑重，想起铁剑每次接触掌心时的温热，想起梦中那个身影教他摆掌式的模样，那掌式，正是他最熟悉的降龙十八掌起手式。原来，这一切，皆是因为乔峰的残魂！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起，直冲眼眶。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心底翻涌着难以喻的震撼与敬仰——原来先辈竟是这般顶天立地的英雄，以一己之身，扛起宋辽两国的太平，这般胸襟气魄，当真千古无二！他忽然朝着北方的方向深深躬身——那里是塞外，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乔峰埋骨的故土。
“那……那我该如何是好？”石烈猛地跪倒在地，朝着苏哲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苏先生乃当世高人，还请指点迷津！我只想查明身世，并非有意与丐帮为敌！”
苏哲俯身扶起他，目光落在他那布满老茧的手掌上，这是常年练掌留下的痕迹，也是乔峰一生侠骨的延续。他沉吟片刻，道：“丐帮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丐帮，群龙无首，弟子良莠不齐，你身怀降龙掌法，又带着乔峰的武魂，若是继续留在中原，必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少林武当虽能护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
“那依先生之见……”石烈焦急道，眼中满是恳切。
“塞外。”苏哲吐出两个字，目光望向北方，“乔峰当年在塞外，曾结识不少契丹豪杰，更有一群忠心耿耿的旧部，隐姓埋名，守着他的衣冠冢。你若远赴塞外，寻到这些旧部，不仅能查明身世，更能继承乔峰的遗志，保一方太平。届时，丐帮便是想找你麻烦，也得掂量掂量，是否有那个本事越过长城。”
石烈闻，眼中顿时亮起光芒。塞外，那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故土，是乔峰魂牵梦萦的地方。寻到乔峰旧部，继承遗志，这岂非是最好的归宿？
“多谢先生指点！”石烈再次跪倒，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苏哲扶起他，淡淡一笑：“相逢即是有缘，指点一二，也是分内之事。不过，我观人相面，向来是要收卦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