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镇的风,向来是揣着八卦闲话跑的。
自打苏哲连败丁春秋、指点郭靖与张无忌的事迹传开,这风就没消停过。先是镇口的茶寮掌柜王二麻子,把苏哲的故事添油加醋编成了说书段子,每日辰时开讲,听者如云,铜板收得叮当响。后来,走南闯北的镖师、行脚的货郎、云游的道士,但凡路过七侠镇,都要往同福客栈的方向望上几眼,嘴里念叨着“布衣神相”四个字,再添上几句自己听来的传闻,一来二去,苏哲的名头,便在江湖里被传得神乎其神,却也变得面目全非。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同福客栈的大门还没开,镇口的茶寮就已经坐满了人。
王二麻子敲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列位客官,你们可知那七侠镇的苏先生是何许人也?我告诉你们,那可不是寻常的相师!那是文曲星下凡,带着通天彻地的本事!当年在缥缈峰灵鹫宫,天山童姥见他根骨奇佳,亲自传授了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两门绝学,还赐了他一本《麻衣神相》的真本!”
茶寮里顿时一片哗然,几个镖师拍着桌子叫好:“果然是神仙手段!难怪能打得丁春秋落荒而逃!”
“何止啊!”一个货郎插嘴道,“我听开封府的朋友说,郭大侠带着十万两白银求卦,苏先生掐指一算,就道出了襄阳的破局之法,还说襄阳有十年气运!现在蒙古铁骑三次攻城,都被郭大侠打退了,这可不是神仙指路是什么?”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同福客栈的目光,也变得愈发敬畏。
角落里,几个身着劲装的汉子却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腰间挎着一柄鬼头刀,正是黑风寨的二当家,人称“黑煞神”的赵三。他端起粗瓷大碗,灌了一口劣酒,呸了一声:“什么文曲星下凡?我看就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丁春秋那老魔头,怕是故意放水,想引那小子出来;郭靖、张无忌,不过是花钱买个心安罢了!依我看,那小子就是个江湖术士,靠着几句模棱两可的话骗钱!”
“赵二哥说得对!”旁边一个喽啰附和道,“听说那小子的卦金贵得离谱,问个寻常事要百两,问江湖事要千两,像郭大侠那样的,直接要十万两!这不是抢钱是什么?我看呐,他就是个贪财的主儿!”
这话一出,茶寮里顿时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江湖上的正道人士和普通百姓,对苏哲奉若神明;另一派则是些邪派人物和心存嫉妒之辈,对苏哲嗤之以鼻,骂他是妖道、骗子。两派人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最后还是王二麻子出来打圆场,才把这场风波平息下去。
可这些话,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七侠镇,又顺着官道,传到了江湖的四面八方。
有人说,苏哲是逍遥派的隐世高人,身怀绝世武学,能断生死、逆改天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有人说,苏哲是邪魔外道,靠着妖术骗人钱财,还掳走了灵鹫宫的秘籍,早晚要遭天谴;还有人说,苏哲手里握着一张藏宝图,能找到前朝留下的巨额宝藏,那些来找他求卦的江湖人,其实都是冲着宝藏来的。
流愈演愈烈,版本也越来越离谱。
同福客栈的大堂里,白展堂听着伙计们从外面听来的闲话,脸色越来越沉。
他端着茶杯,手指紧紧攥着杯柄,指节都泛白了。佟湘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李大嘴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花生米,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唉,这江湖上的人,真是吃饱了撑的!苏先生那么好的人,他们怎么能这么污蔑呢?”
“污蔑?”白展堂冷笑一声,放下茶杯,“这还算轻的!我听说,已经有好几拨邪派人物盯上苏先生了。什么黑风寨、断魂谷、血影门,都想着把苏先生掳走,逼他交出什么‘宝藏秘籍’呢!还有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也在背地里嚼舌根,说苏先生的相术是旁门左道,不配称‘神相’!”
佟湘玉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账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这……这可怎么办啊?那些邪派人物,一个个都是sharen不眨眼的魔头,苏先生要是落在他们手里,那可就糟了!”
她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朝着对面的相摊望去。
苏哲正坐在相摊后,手里拿着一卷古籍,看得入神。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他的脸上平静无波,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些流蜚语,也没有察觉到潜藏的危机。
佟湘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转身对白展堂道:“老白,你快想想办法啊!要不,咱们劝苏先生离开七侠镇吧?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起来,省得惹上这些麻烦!”
白展堂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以为苏先生是那种怕麻烦的人吗?他要是想走,早就走了。再说了,这江湖这么大,哪里没有流蜚语?就算躲到天涯海角,那些人也会找上门来的。”
“那……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佟湘玉急得直跺脚,“要不,咱们去找邢捕头?让他多派些人手,保护苏先生的安全?”
“邢捕头?”白展堂苦笑一声,“他那点人手,对付些小毛贼还行,碰上黑风寨那样的邪派势力,简直就是螳臂当车。依我看,还是得靠咱们自己。这段时间,我多留意些镇里的陌生人,你也让大嘴和小贝少出门,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佟湘玉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都怪我,当初非要把客栈改成什么贵宾室,要是低调点,也不会惹来这么多是非。”
“这不怪你。”白展堂拍了拍她的肩膀,“树大招风,苏先生的本事摆在那里,就算咱们不声张,也迟早会被江湖人盯上的。”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抬头望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着道袍的老者,朝着同福客栈的方向走来。那老者鹤发童颜,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看起来仙风道骨,颇有几分高人风范。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弟子,个个身着道袍,腰佩长剑,神情倨傲。
为首的老者走到同福客栈门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大堂,沉声道:“贫道清虚观观主,玄机子。听闻七侠镇有位苏先生,自称神相,能断生死、逆改天命,特来请教。”
白展堂和佟湘玉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警惕。清虚观是附近有名的道观,玄机子更是号称“活神仙”,平日里清高孤傲,从不与江湖人往来,今日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白展堂走上前,抱拳拱手:“原来是玄机子道长,失敬失敬。不知道长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玄机子冷哼一声,拂尘一甩,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指教不敢当。贫道只是听说,有人借着相术之名,招摇撞骗,蛊惑人心,特来揭穿他的真面目!”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玄机子道长可是有名的活神仙,他怎么会说苏先生是骗子?”
“难不成,苏先生真的是装神弄鬼?”
“不好说,不好说,还是先看看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