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七侠镇的青石板路还沾着昨夜的露水,湿漉漉的,映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街边的包子铺已经升起了炊烟,蒸笼里飘出的肉香混着麦香,袅袅娜娜地荡过整条街巷。同福客栈门前的老槐树下,苏哲已经支好了相摊。
榆木桌擦拭得一尘不染,青布铺得平平整整,八卦铜盘摆在中央,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铜光。那面“布衣神相”的青布幡子,被晨风一吹,猎猎作响,幡下角的蝇头小楷,比昨日更添了几分人气——昨夜王老实带着村民剿灭山贼、救回小虎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七侠镇的角角落落。
天刚亮,就有不少镇民围在槐树下,对着苏哲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敬畏。有人想上前求卦,却被那百两纹银的卦金拦住了脚步,只能在一旁观望,嘴里啧啧称奇。
“苏先生真是活神仙啊!王老实家小虎的事儿,真是神了!”
“可不是嘛!连山贼的暗哨都算得一清二楚,这相术,简直是通神!”
“百两纹银的卦金,现在看来,一点都不贵!要是能消灾解难,别说百两,千两都值!”
苏哲端坐在桌后,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八卦铜盘上的纹路,脑海里正回荡着系统的提示音。
昨夜夜深人静时,他开启了新手宝箱,里面躺着两本薄薄的册子——一本是《基础相术详解》,一本是《淬体诀》。《基础相术详解》补足了他相术理论的短板,让他能更精准地观人面相、断人祸福;《淬体诀》则是一门最基础的内功心法,能温养经脉,锤炼肉身,为日后修炼高深武学打下根基。
他花了半个时辰,将《淬体诀》修炼入门,只觉一股微弱的暖流在丹田处缓缓流淌,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虽然这股内力微不足道,但对他这个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已是天壤之别。
系统提示:宿主修炼《淬体诀》入门,体质小幅提升,当前武道境界:无品级。
系统提示:请宿主再接再厉,积累积分,兑换更高级武学秘籍与修为。
苏哲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昨夜首卦入账的100积分,距离兑换青铜宝箱所需的1000积分,还差着不少。而今日,他要等的,是能付得起千两纹银的江湖客。
日头渐渐升高,晨露散去,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围在槐树下的镇民,渐渐被赶路的旅人、挑担的小贩挤散。苏哲依旧静坐不动,宛如一尊木雕,唯有那双眼眸,偶尔抬眼扫过路人,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淡然。
约莫辰时过半,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巷的宁静。
三匹骏马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溅起几点水花。马上坐着三个身着青色劲装的青年,皆是腰悬长剑,背负剑囊,眉宇间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英气。为首的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只是眉宇间隐隐锁着一团愁云,似是心事重重。
三人在同福客栈门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店小二眼疾手快,连忙迎了上去:“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我们客栈的酱肘子、烧刀子,可是一绝!”
为首的青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客栈门前的相摊,落在那面青布幡子上。当他看到“凡卦百两,武卦千两,天机万两”的字样时,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他对着身旁的两个师弟交代了几句,便迈步朝着槐树下走来。
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精准,显然是练过轻功的。苏哲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青年的脸上,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青年印堂光洁,并无晦气,唯有鼻梁左侧的“疾厄宫”,黑气萦绕,隐隐透着一股滞涩之意。再看他的双手,虎口处结着厚厚的老茧,指节粗大,显然是常年练剑所致。而他的气运,更是带着一股华山之巅的清冽剑气,只是这剑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以舒展。
华山弟子。
苏哲心中已有了定论。
青年走到相摊前,拱手作揖,声音清朗:“在下华山派陆大有,见过先生。”
苏哲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陆少侠,是想问武卦?”
陆大有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并未自报家门,没想到这青年相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份。他连忙点头,语气恳切:“先生慧眼如炬!在下正是为武学之事而来。只是不知,这武卦千两纹银,当真能解我武学上的瓶颈?”
“卦金千两,断武道修行,趋吉避凶,指点迷津。”苏哲指了指幡子上的字,“童叟无欺,卦金到账,方显天机。”
陆大有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银票是大通钱庄的,面额正好一千两纹银。他看着苏哲,眼神里满是期待:“先生,这是卦金。在下修炼华山派的《养吾剑法》已有三年,此剑法取‘养吾浩然之气’之意,乃师门气宗核心基础剑法,讲究中正平和、剑意纯诚。前些时日,剑法突然遇到了瓶颈,无论如何苦练,都难以寸进。更甚者,每次练剑到紧要关头,丹田处的内力便会滞涩不畅,经脉隐隐作痛。师父说我是心急气躁,让我下山历练,可我走了大半个中原,依旧毫无头绪。听闻青城派有门《松风剑法》,以刚劲轻灵著称,我曾暗中观摩学习,想借鉴其迅疾剑势突破,却反而让内息更乱。今日路过七侠镇,听闻先生神机妙算,还望先生指点一二。”
苏哲拿起银票,指尖拂过票面,只听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叮!宿主收到武卦卦金一千两纹银,积分+1000!当前累计积分:1100!
他将银票收入怀中,抬眼看向陆大有,缓缓开口:“陆少侠,你这《养吾剑法》,乃华山气宗招牌剑法,核心在‘养气’而非‘求快’,需以浩然正气驭剑,剑招中正不阿,内息绵长醇厚。可你偏偏舍本逐末,羡慕青城《松风剑法》‘如松之劲,如风之迅’的快剑路数,强行糅合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无异于缘木求鱼。”
陆大有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先生……先生竟对我华山剑法与青城派绝学都了如指掌?”
“略知一二。”苏哲淡淡道,“华山剑法取西岳‘奇、险’之境,讲究正合奇胜、险中求胜,《养吾剑法》更是以气为基,需循序渐进涵养内力。而青城《松风剑法》走灵巧一脉,快且劲,重在外功招式的迅疾凌厉,与华山气宗的修炼法门本就相悖。你一心想要突破瓶颈,急于求成,既想保住《养吾剑法》的浩然剑意,又想追求《松风剑法》的迅疾剑速,导致内力与剑招严重脱节。”
“这就好比河道行船,《养吾剑法》是载重的粮船,需深水稳流方能行远;《松风剑法》是轻快的渔船,可浅滩急流中穿梭。你非要让粮船学着渔船的速度航行,既压不住船身,又冲不破水流,久而久之,内力淤积在经脉之中,难以疏导,便会导致滞涩作痛。你只知催逼内力、强求剑速,却不知回归本门剑法‘养气’的真意,如何能更进一步?”
一番话,说得陆大有茅塞顿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想起自己这些时日的修炼,确实如苏哲所,总觉得《养吾剑法》进度太慢,见青城弟子施展《松风剑法》时剑影如风,便心生动摇,私下模仿练习,结果不仅《松风剑法》没学成,反而让自己原本顺畅的内息变得紊乱不堪。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先生所,字字珠玑!一语点醒梦中人!我之前确实本末倒置,错把旁门剑法的长处当作突破捷径,反而忘了师父反复叮嘱的‘气宗以气为先’的教诲。可我该如何疏导淤积的内力,重归《养吾剑法》的正途?还请先生赐教!”
苏哲看着他,缓缓道:“《养吾剑法》开篇便有‘以气养剑,以剑合气’八字要诀,你之前只练剑招,忽略了内息的涵养。每日寅时,你可寻一处空旷之地,面对东方静坐,摒弃杂念,先运转华山基础内功《紫霞心法》的入门心法,让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冲刷淤积之处——切记,不可急于求成,内力运转需如华山云雾,舒缓绵长。”
“待内息平稳后,再持剑演练《养吾剑法》,不求快,不求猛,只专注于每一招的剑意流转。想象自己立于华山之巅,浩然正气充盈胸臆,剑招起落间如华山奇峰,中正沉稳,不偏不倚。如此坚持七日,你会发现,内力滞涩之症自会痊愈,剑法瓶颈也能迎刃而解。”
“另外,你需谨记,各大门派的剑法皆有其根基传承,华山气宗与青城剑法的武学理念本就相悖,强行融合只会适得其反。”苏哲补充道,“青城《松风剑法》虽快,却少了华山剑法的‘险’与‘正’,你若真想借鉴,需等自身《养吾剑法》大成,内力足以驾驭不同剑意时,再徐图精进,方为稳妥。”
“以气养剑,以剑合气……摒弃杂念,舒缓绵长……”陆大有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苏哲的话,只觉眼前迷雾尽散,心中豁然开朗。他之前练剑,满脑子都是“更快、更猛”,从未想过要回归“养气”的本源,如今经苏哲点拨,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抬头看向苏哲,眼中满是敬佩与感激,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先生大恩,陆大有没齿难忘!先生不仅相术通神,对武学的理解更是深不可测,这番教诲,比我在师门三年所学还要受用!他日若有机会,定当重谢!”
苏哲摆了摆手:“卦金已付,指点迷津,乃是分内之事。陆少侠,武学一道,最忌心浮气躁、好高骛远。华山气宗本就以循序渐进为要,你若再急于求成,轻则武功停滞,重则走火入魔,需谨慎行事。”
“弟子谨记先生教诲!”陆大有郑重地再次拱手,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态度恭敬无比。他心中清楚,眼前这位青年相师,绝非寻常江湖术士,其武学见识,怕是比自己的师父还要高深。若不是师门规矩森严,他真想当场拜苏哲为师。
陆大有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了许多,眉宇间的愁云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回到两个师弟身边,低声将苏哲的指点复述了一遍,三人皆是面露狂喜,对着苏哲的方向遥遥拱手致意,这才兴高采烈地走进了同福客栈。
槐树下,围观的镇民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