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刚散,小砚舟便背着竹篓走在青石板路上。竹篓里装着半罐“星髓膏”,用荷叶裹得严严实实,还沾着晨露的清香。小桃跟在他身后,扎着的羊角辫上别了朵野菊,蹦跳着数地上的青石板:“星舟哥,第七块石头上有只蜗牛!”
“轻些。”小砚舟低头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李叔提着药臼跟在最后,臼里装着新采的长生槐枝桠,树汁正顺着木缝往下淌,滴在地上,竟滋滋地冒起小气泡——那是“长生槐”在净化地脉。
镇口的老槐树底下,王大伯已经支起了木桌。桌布是新洗的蓝印花布,上面摆着粗陶碗,每碗都盛着半凝固的“星髓膏”,散发着清苦的药香。镇民们陆陆续续围过来,有拄拐杖的老人,有抱孩子的妇人,还有挑着菜担的货郎。
“星舟小友!”卖糖画的钱阿公挤到最前面,浑浊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家那孙女儿咳了半个月,昨儿喝了你给的膏子,今早能坐起来吃粥了!”他颤巍巍地捧来个糖人,“这是我新做的‘长生桃’,送你当谢礼。”
小桃接过糖人,眼睛弯成月牙:“阿公,阿桃不吃糖!等阿爹阿娘的药膏治好了更多人,咱们一起吃糖画!”
人群里忽然传来抽噎声。小砚舟循声望去,是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正抱着个昏迷的妇人,额头上全是汗:“大夫说她中了邪,吃了十副药都不见好……求求你们,这药膏能救她吗?”
小砚舟接过妇人手腕。掌心的星核印记刚贴上,便传来刺骨寒意——妇人的脉搏里裹着黑雾,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着生机。他将“星髓膏”抹在她眉心,金光顺着皮肤渗入。黑雾发出嘶鸣,渐渐消散,妇人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阿姐!”汉子喜极而泣,连忙掏钱,“多少银子我都给!这药膏是仙药啊!”
“不用银子。”小砚舟摇头,“只要您告诉阿姐,好好活着,陪她孩子长大。”
汉子重重磕头,起身时,小砚舟瞥见他后颈有个淡青色的印记——像是星轨的图腾,被刻意用布遮住了。
“星舟,”李叔凑过来低声道,“刚才那汉子不对劲。我在镇西头老张家的药铺见过这印记,星轨的人常去那儿收药材。”
小砚舟心头一凛。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残片,忽然想起归墟帛书里的话:“星轨者,窃天命者也。”若星轨已经渗透到小镇,那“星髓膏”的消息,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
正想着,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一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挤到桌前,怀里抱着个木匣:“请问……这是‘星髓膏’吗?”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眼尾泛着红,“我阿娘快不行了,她咳血三年,镇里的大夫都说没救了……”
小砚舟接过木匣。匣盖上雕着缠枝莲纹,与母亲留下的那支檀木簪的花纹一模一样。他心头一动,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二枚玉牌,每枚都刻着“归墟”二字。
“这是……”他的手指刚触到玉牌,星核印记突然剧烈跳动。玉牌里涌出记忆碎片:暴雨夜,穿月白衫的女子跪在祭坛前,将十二枚玉牌埋入地下;烛龙残魂嘶吼着“星髓膏会毁了一切”,却被女子用玉牌镇住;最后画面里,女子怀里的陶罐裂开,“星髓膏”流进地缝……
“阿娘?”小桃突然拽他的衣角,“这个姐姐,和雕像上的姐姐好像!”
小砚舟猛地抬头。月白衫姑娘的脸,在晨光里与归墟宫殿的雕像重叠——那是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你是……”他声音发颤。
姑娘却后退一步,眼眶通红:“你认识我阿娘?她、她是不是说过‘等星髓膏制成,就去归墟封印’?”
小砚舟点头:“她还说,要带阿爹去归墟……”
“阿爹死了。”姑娘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他被星轨的人抓了,说要他说出‘归墟钥’的下落。阿娘为了救他,把最后半罐‘星髓膏’给了他们,自己却……”她掀开衣袖,露出臂弯里的疤痕,“这是阿娘用‘长生槐’的树枝划的,她说,要是星轨的人再来,就用这个扎他们。”
小砚舟只觉喉咙发紧。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星舟,有些真相,要自己去看。”原来,父母的故事里,藏着比他想象中更痛的牺牲。
“姑娘,”他轻声道,“你阿娘的‘星髓膏’,没有白费。”他指向竹篓里的陶罐,“这罐膏子,是用南海归墟的‘长生槐’熬的,和你阿娘当年的一模一样。”
姑娘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真的?那它能救我阿娘吗?”
小砚舟摸了摸她的头:“能。但需要你阿娘的执念——她用生命守护的东西,会变成最强大的药引。”
姑娘突然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求你,救救我阿娘!”
小桃慌忙去扶,却被姑娘攥住衣角。小砚舟蹲下来,与她平视:“你带我们去见她,好不好?”
姑娘点头,抹了把眼泪站起来。她怀里的木匣突然发出轻响,十二枚玉牌互相碰撞,发出清越的鸣声。小砚舟听见,“长生槐”的根系在地下轻轻震颤,仿佛在回应这熟悉的召唤。
镇东头的破庙里,躺着个形容枯槁的妇人。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紫,床头的瓦罐里,盛着半罐黑血——那是被浊气侵蚀的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