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村头的老槐树下已聚了二十余人。小桃踮着脚往竹筐里塞野菊,花瓣上还沾着夜露;王大伯往背篓里装了半袋炒熟的糙米,又偷偷塞了两颗腌萝卜;李婶把盛着“星髓膏”的陶罐裹在棉絮里,揣在怀里直搓手——这些都是要带上路的干粮和药材。
“星舟,”李叔蹲在船头调试船桨,船身是用老梨树的枯枝新扎的,“南海那地界儿,听说浪大得能把船掀翻。你确定…咱们的船够结实?”
小砚舟望着船舷上用红漆画的“长生”二字,那是他昨夜用星核印记引着树汁画的。老梨树的根系昨夜自动延伸到海边,将坚韧的树纤维缠在船板上,此刻摸上去像浸了层暖玉,连海风刮过都带着淡淡的金光。
“阿叔,”他轻声道,“这船…有‘长生槐’守着。”
李叔似懂非懂地拍了拍船板,突然被震得缩回手——树纤维在晨光里泛起细密的纹路,像活物般轻轻蠕动。
“出发!”
小桃第一个跳上船,扎着羊角辫的脑袋在晨风中晃啊晃。众人划桨的划桨,撑篙的撑篙,木船缓缓驶离港口。海平线刚泛起鱼肚白,远处有白鸥掠过浪尖,翅膀尖儿沾着金红的朝霞。
行至正午,海面忽然阴云密布。李叔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喉结动了动:“星舟,我昨夜听老辈人说,南海到了这时候…容易起‘鬼浪’。”
小砚舟刚要说话,船底突然传来“咔”的一声闷响。他俯身摸向水面,掌心的星核印记刚触到海水,便有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窜上来——海水里裹着黑色的漩涡,正像活物般撕扯着船底!
“星轨的人!”李叔突然吼道。远处海平线上,三艘银色快艇正破浪而来,船头的探照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追来了!”小桃吓得攥住小砚舟的衣角。
小砚舟咬碎舌尖,金红与银白的血雾从指缝迸出。血雾落在海面上,瞬间化作两道水幕,将船身与黑浪隔开。但星轨的快艇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便逼近到百步之外。
“发射声波弹!”为首的男人在快艇甲板上大喊。
几枚银色圆球从炮口射出,在半空炸裂成刺耳的音波。小砚舟只觉耳膜刺痛,抱着头蹲下身。老梨树的树纤维突然剧烈震颤,船板的纹路亮得刺眼——那些音波竟被金光绞成了碎片!
“这船…有古怪!”男人的脸出现在船舷边,他举着能量枪,枪口泛着幽蓝的光,“给我砸开它!”
子弹呼啸着射来。小砚舟推开李叔,挥掌挡在船头。星核印记与老梨树的根系共鸣,一道金色屏障展开,子弹撞在屏障上,溅起细碎的火星。
“阿叔!”小桃突然指着船尾。不知何时,海面上浮起大片黑影,像是无数条被斩断的触手,正顺着船底往上攀爬!
“是‘蚀海藤’!”李叔脸色惨白,“我在老辈人的航海图里见过——这东西专缠活物,能把船啃成碎片!”
小砚舟瞳孔骤缩。他想起母亲生前提过,归墟附近的海域曾生长着一种“蚀海藤”,是烛龙残魂用来禁锢反抗者的。这些藤蔓里浸透了怨气,普通火焰根本烧不断。
“用‘星髓膏’!”他大喊一声,从怀里掏出陶罐。李婶立刻递来木勺,小砚舟舀起一勺膏体,撒向最近的藤蔓。
深褐色的膏体落在藤蔓上,瞬间腾起淡金色的火焰。藤蔓发出刺耳的尖啸,冒出黑烟,蜷曲着掉进海里。其他藤蔓像是怕了,纷纷缩回海中。
“有效!”小桃欢呼起来。
但星轨的男人却不慌不忙。他从怀里掏出个水晶瓶,拔开塞子,一股紫黑色的雾气涌了出来。雾气所过之处,“蚀海藤”像是被注入了力量,再次疯狂地缠上船身,甚至缠住了小砚舟的手腕!
“这是‘蚀魂雾’。”男人冷笑道,“你们护着的那株‘长生槐’,根本解不了这个!”
小砚舟只觉手腕刺痛,雾气顺着皮肤往血管里钻。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长生苗”力量正在被压制,连星核印记都开始发烫。老梨树的树纤维也失去了光泽,船身的金光逐渐黯淡。
“星舟哥!”小桃哭着扑过来,用袖子帮他擦脸上的雾气。她的泪水滴在小砚舟的手腕上,奇迹般地驱散了一片紫黑——那泪水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极了母亲当年熬的“星髓粥”。
“小桃的泪…”小砚舟猛然想起,母亲说过,最纯粹的守护之心,能化解一切邪祟。他抓住小桃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小桃,用你的心意,告诉我该怎么护住大家。”
小桃抽噎着,却用力点头。她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小砚舟的胸口。一圈银白的光晕从她身上扩散开来,裹住整艘船。被光晕触碰到的“蚀海藤”纷纷蜷曲着脱落,连“蚀魂雾”都被吹得七零八落。
“这是…‘心灯’。”李叔震惊地看着小桃,“老辈人说,最干净的守护,是由心而生的光。”
小砚舟感觉体内的力量重新翻涌。他握住小桃的手,将自己的星核印记与她的光晕融合。两道光流交织着升上半空,化作一盏半透明的灯——灯芯是小桃的银发,灯油是“长生苗”的汁液,灯焰则是老梨树的根系之光。
“去!”小砚舟轻喝一声。
心灯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星轨的快艇刚要靠近,便被心灯的光焰笼罩。快艇的金属外壳开始融化,男人的脸在火焰中扭曲,尖叫着跌进海里。
“撤!”
剩下的星轨成员见势不妙,纷纷跳海逃生。小砚舟却没有停手。他操控着心灯,追着快艇残骸飞了出去。在火焰中,他看见男人的金丝眼镜摔在甲板上,镜片碎裂的瞬间,露出镜片后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那绝不是普通人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