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潮气,掠过小砚舟的衣角。他沿着蜿蜒的土路走了七日,终于在第七日的黄昏,望见了海平线上星星点点的渔火。
那是一个被暮色浸透的小渔村。青灰色的石屋错落在崖边,渔船的桅杆像黑色的森林,斜斜地刺向渐暗的天空。村口的老榕树上挂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晕里,几个补网的老人正低声说着什么,见他走近,纷纷抬起头——目光里没有惊恐,只有一种看惯了风浪的平静。
“外乡人?”最年长的老渔夫放下渔网,眯眼打量他。他的脸上布满皱纹,像被海风雕刻过的礁石,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指节处结着深褐色的老茧。
小砚舟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焦黑的青铜残片。残片在暮色中泛着幽光,边缘的血迹早已被海风舔得发白。
老渔夫的目光落在残片上,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抚过残片上的星图标记,又摸了摸旁边那个“渊”字,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音节:“这…这是‘星槎’的标记…”
“星槎?”小砚舟捕捉到这个词,心跳微微加速。
“老辈人说,是上古时候用来渡海的船。”老渔夫的另一位同伴凑过来,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渔妇,她怀里抱着个用油布裹着的东西,“当年星轨的人来的时候,把这个藏在礁石缝里,说…说能找到‘归墟的钥匙’。”
小砚舟的目光落在渔妇怀里的油布包上。他伸出手,指尖刚触到油布,一股熟悉的、冰凉的触感便顺着血脉传来——那是归墟之眼的玄冰之力,与他体内流转的力量如出一辙。
渔妇像是被烫到般缩回手,警惕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星槎’?”
“我父母…曾寻找过它。”小砚舟轻声说。他没有隐瞒,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人值得信任。
老渔夫和中年渔妇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老渔夫从怀里摸出一个陶壶,倒了半碗浑浊的米酒递给小砚舟:“喝吧,海风凉,暖暖身子。我们在这儿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等一个能看懂这标记的人。”
小砚舟接过陶碗,酒液入口辛辣,却在喉间化作一股暖流。他抿了一口,问道:“这‘星槎’,究竟藏着什么?”
“没人知道。”中年渔妇摇了摇头,“但老辈人说,星轨的人当年为了找它,杀了我们半个村子的人。后来他们走了,留下这残片,说…说‘渊’在海底,要等‘星火重燃’时才能开启。”
“星火重燃…”小砚舟喃喃重复。他想起母亲消散前说的“星火不灭”,想起自己在归墟之眼点燃的那一簇星焰。
“今晚子时,退潮的时候。”老渔夫突然压低声音,“礁石缝会露出来。你去看看吧…但千万要小心,最近海里不太平。”
“不太平?”小砚舟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欲又止。
老渔夫和中年渔妇同时沉默。远处传来汽笛的轰鸣,一艘挂着星轨标志的银色快艇正朝着渔村疾驰而来,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海面,像一把锋利的刀。
“主脑的狗!”中年渔妇啐了一口,“前天刚抓走老张头的孙子,说是‘疑似与地脉异常有关’。现在…怕是冲你来的。”
小砚舟的心猛地一沉。他能感觉到,那艘快艇上散发着熟悉的、冰冷的能量波动——是星轨的“清道夫”部队。
“跟我来!”老渔夫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跟我去礁石缝!快!”
两人趁着夜色,沿着陡峭的崖壁往下爬。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小砚舟的掌心贴着冰冷的岩石,能清晰地感知到地脉的脉动——那道暗红色的裂痕虽然愈合了,但海底深处,仍有一股压抑的力量在涌动。
“到了。”老渔夫停在一片凸起的礁石前。退潮的海水已经退去大半,露出礁石缝隙间的黑暗洞穴。洞口结着厚厚的藤壶,散发着腥臭的海腥味。
小砚舟蹲下身,将手掌按在洞口的藤壶上。藤壶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自动脱落,露出后面湿润的石壁。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长生槐”上的纹路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古老,更加晦涩。
“这是…‘归墟文’?”小砚舟轻声说。他在归墟之眼见过类似的文字,那是记录着万物生灭的古老语。
“是‘星槎’的钥匙。”老渔夫指着石壁中央的一块凸起,“把你的血滴上去。”
小砚舟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凸起处。血液渗入石壁,符文突然泛起金光,整个洞穴开始轻微震动。
“轰隆——”
石壁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的空间。那是一个被海水淹没的洞穴,洞顶垂着发光的珊瑚,水底的沙地上,静静地躺着一艘巴掌大小的木船模型——正是老渔夫所说的“星槎”。
木船模型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木材制成,船身上刻满了与石壁上相同的符文。更令人惊讶的是,船底镶嵌着一颗鸽蛋大小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宝石,宝石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水纹,仿佛与大海的呼吸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