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死寂。
冰冷,虚无,失重。
意识如同沉入万古不化的玄冰深处,每一个念头都凝结、破碎、消散。感官被剥夺,时间失去意义,唯有灵魂深处一点微弱的、不肯熄灭的执念,如同风中残烛,维系着最后的“存在”。
小砚舟不知道自己“醒”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他缓缓“睁开”眼。
没有光,没有暗。视野所及,是一片无法用语形容的、流动的混沌。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凝固的时间碎片、扭曲的空间褶皱…如同被无形巨力搅拌的颜料,缓慢而庞大地旋转、流淌、生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一片…万物归寂后的、冰冷的“汤池”。
归墟之眼。
他漂浮在这片混沌的中心,身体轻盈得没有一丝重量,仿佛也化作了这汤池的一部分。体内那曾经撕心裂肺的痛苦、狂暴冲突的力量,此刻沉寂得如同死去。心口不再灼热,双眼不再刺痛,只有一种浸透骨髓的、永恒的寒冷。
他试图移动,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念头都无法驱动这具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躯壳。他像一个被遗忘的、冰冷的标本,悬浮在这片宇宙的坟场。
阿娘…
一个破碎的意念艰难地浮起,带来一阵尖锐的、灵魂层面的刺痛。
他最后的记忆,是阿娘在冰门前化为流萤消散的画面…是为了推开那扇门,为了让他进来…
泪水无法涌出,因为连泪水都已被冻结。只有无尽的悲伤和空茫,如同这归墟本身,吞噬着一切。
就在这时,混沌的“汤池”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那光芒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方向,而是弥漫在整个空间,如同沉睡巨兽缓缓睁开的独眼,冰冷而漠然地“注视”着这片死寂的领域,也“注视”着闯入其中的渺小异物。
小砚舟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意志扫过自己。那意志没有情绪,没有善恶,只有一种亘古的、如同自然规律般的…存在与运转。它便是这片归墟本身,是吞噬万物的终点,也是…孕育某种新生的?
幽蓝的光芒缓缓汇聚,在他身前不远处,凝聚成一汪小小的、平静无波的泉眼。泉水中并非清水,而是更加凝练、更加深邃的混沌物质,散发着比周围更加浓郁的寒意与…一种奇异的、安抚灵魂的波动。
泉眼边缘,漂浮着几片极其微小的、晶莹剔透的冰晶碎片,碎片中似乎冻结着点点金色的、如同母亲泪光般的荧光。
那庞大的意志传来一个简单的意念,并非语,而是一种直接的感知:
…浸…入…
…融…合…
…或…消…散…
没有威胁,没有诱惑,只是一个冰冷的选择。浸入这泉眼,与归墟的力量融合,或许能获得某种形式的“存在”;拒绝,则会被这片永恒的虚无同化,彻底消散。
小砚舟看着那泉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残破冰冷的影像,又“看”向那几点被冻结的、属于母亲的泪光。
他没有犹豫。
用尽全部残存的意念,他驱动着这具冰冷的躯壳,缓缓地、义无反顾地沉入了那汪幽蓝的玄泉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每一寸灵魂,比外界冰冷千万倍!仿佛有无数根冰针扎入灵魂最深处,要将最后一点自我意识也彻底冻结、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