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时，小砚舟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了许久。

这棵树比他记忆中更苍劲了些，树皮皲裂的纹路里渗出淡金色的树汁，像极了“长生槐”的血脉。他伸手触碰树干，指尖刚贴上，便有细密的信息流涌进识海——是方圆十里的地脉在“说话”。

东边山坡的野杏树抽了新芽，西头老井的水脉通了，村后山的竹林里，三株枯死了二十年的箭竹正冒出鹅黄的笋尖。最清晰的那道波动来自村东头的李婶家，她的小孙子昨夜发了场高热，此刻正裹着红棉袄在院里跑，额头上的温度却已降了三分。

“星舟哥！”

清脆的童声打断了他的感知。扎着羊角辫的小桃举着一把野菊跑过来，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我阿奶说，后园的芍药开了，让你去看看！”

小砚舟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昨日还说要等阿爹从镇上带糖回来，怎么不等了？”

“阿爹说糖要明日到！”小桃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星子，“阿奶说，你种的‘长生苗’长得可好了，比去年的稻子还壮实！”

他跟着小桃往村里走，路过晒谷场时，几个汉子正合力抬着一块新刻的石碑。碑身是青灰色的石头，上面刻着“长生槐下，星火不灭”八个大字，字迹歪歪扭扭，却带着股子憨直的劲头。

“这是俺们几个庄稼汉凑的。”领头的王大伯擦了擦汗，憨厚地笑，“前儿夜里，我家那口子梦见老槐树爷爷了——说咱村的娃子要是勤快点，日子会比蜜甜。”

小砚舟望着石碑上的字，喉间微微发涩。三个月前，这里还是片焦土；如今，晒谷场上已经堆起了金黄的玉米，墙角的菜畦里，青蒜苗正精神抖擞地往上蹿。

“星舟！”

李叔从巷口转出来，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底铺着新鲜的蕨菜，上面盖着块蓝布。他掀开布，露出底下整整齐齐码着的糖块——是镇上“福来斋”的桂花糖，包装纸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糖霜。

“你李婶说，小桃念叨了好几天。”李叔把竹篮塞给他，耳尖微微发红，“那丫头片子，昨儿在我家院墙上扒了半宿，说要等你回来分糖吃。”

小桃欢呼一声扑过去，踮着脚要从篮里拿糖。李叔笑着拦住她：“急什么？先把你阿奶泡的茶喝了——对了，星舟，后山那片荒坡，你昨日说想种‘长生苗’？”

小砚舟点头。他昨夜用“长生槐”的力量探查过，后山的土壤里还残留着地脉紊乱时的浊气，普通作物难以生长。但“长生苗”是父母留下的特殊品种，能净化地气，或许能让荒坡重新变绿。

“我正想等你闲了，跟你去看看。”李叔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家小子从镇上带回来的地契，后山那片地…原先是沈家老宅的，后来沈家败了，成了无主之地。我想着，要是能种上‘长生苗’，也算给咱村添道屏障。”

小砚舟接过地契，纸张边缘有些发黄，却保存得很平整。他忽然想起，在归墟祭坛里见过的那些星轨古籍——沈家，或许与当年封印烛龙的主谋有关？

“阿叔，”他认真道，“后山的事，咱们明天就去。”

午后的阳光暖得像阿娘的手。小砚舟跟着李叔上了后山，山风里飘着松针的清香。荒坡上的杂草东倒西歪，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裸露的岩石，但在这些杂乱中，小砚舟能清晰地感知到——地脉的浊气正顺着岩石的裂缝蔓延，像一条条黑色的蚯蚓，啃噬着大地的生机。

“就是这儿。”小砚舟蹲下身，指尖触碰地面。掌心的星核印记泛起银蓝光芒，与地脉共鸣。浊气遇到这股清冽的力量，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冰雪遇上了沸水。

李叔在旁边看得直咂舌：“好家伙！你这手…比去年在破庙那会儿厉害多了！”

小砚舟笑了笑。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比从前更沉稳了。“长生槐”的种子与他的血脉彻底交融，父母的魂魄化作细密的守护纹路，刻在他的骨头里。就连那颗净化后的烛龙种子，也在他丹田处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他的心跳。

“阿叔，你看。”他指着荒坡尽头的一块巨石，“那下面有块空地。”

两人绕过去，果然，巨石与山体之间有个半人高的洞穴。洞口结着蛛网，显然很久没人来过。小砚舟用树枝拨开蛛网，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但在这腐气里，竟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这是…”李叔凑近闻了闻，突然瞪大了眼睛，“像…像我家祖上传的艾草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