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即将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苏晚凝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逆流冲上头顶,巨大的惊恐让她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冰冷!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苏明远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藏算计的眼睛,正漫不经心地扫过她这个方向!
不能!绝对不能被他认出来!
在前世死亡真相和母亲疑案的双重冲击下,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此刻,她根本无力承受与这个男人——她生理上的父亲、可能的杀母仇人——的正面对视!
就在苏明远的目光即将聚焦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哗啦!!!”
一声极其突兀刺耳的脆响,猛地炸裂在喧嚣的宴会厅中!
不远处,一个侍者似乎脚下打滑,手中端着的整整一托盘香槟杯轰然摔碎在地!金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四溅开来,引得周围的宾客发出一片惊叫和骚动!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自然也包括正准备看向苏晚凝这边的苏明远!
他的眉头不悦地蹙起,注意力立刻被那边的混乱和失仪所吸引,眼神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随即恢复了家主式的沉稳,对身边的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似乎是在处理这场意外。
那道即将落在苏晚凝身上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就这样险之又险地移开了。
苏晚凝僵在原地,后背紧贴着一根冰冷的罗马柱,冷汗如同溪流般瞬间浸透了她的工作马甲,双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立。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刚从溺水的边缘被强行拉回,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擂鼓,撞得她胸口生疼。
是巧合吗?那个侍者摔得如此“恰到好处”?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惊恐地扫视全场,想要寻找傅司寒的身影。
他不在附近。
但她却看到了另一个身影——那个沉默如同影子般的保镖,正悄无声息地从那片混乱区域的边缘退开,消失在人群的阴影之中。
是他!
是傅司寒的人制造了这场意外!在最后一刻,用这种方式阻止了苏明远看到她!
为什么?傅司寒不是命令她去引起苏明远的注意吗?为什么又要出手阻止?
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虚脱,让她浑身发冷,思绪一片混乱。
傅司寒到底想干什么?!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操盘手,一边将她推向悬崖,一边又在她即将坠落时抛出救生索,让她永远处于极致的恐惧和不确定之中,只能更加依赖他,服从他!
宴会厅的骚动很快被平息。破碎的玻璃被迅速清理,酒渍被擦干,悠扬的音乐再次响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人们重新挂上笑容,继续着虚伪的社交。
但苏晚凝知道,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刚才那一刻的惊险,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和精力。多待一秒,都可能发生无法预料的变故。
她推着那辆早已被遗忘的花车,低着头,如同逃离般,踉跄着冲向后厨通道。
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弥漫的油烟和食物气味,忙碌嘈杂的厨师和服务员……这里与外面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仿佛两个极端。
苏晚凝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父亲的脸,母亲可能的惨死,傅司寒冰冷的操纵,那个周先生狂热的眼神,王薇绝望的哭泣……无数画面在她脑中疯狂交织、旋转,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冰冷的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
她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傅司寒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这就受不了了?”他冰冷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失望。
苏晚凝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压抑已久的恐惧、愤怒、屈辱和巨大的痛苦在这一刻几乎要决堤而出!她死死咬着牙,才没有让哽咽冲破喉咙。
“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不解和挣扎,“你明明……”
“测试。”傅司寒冷酷地打断她,仿佛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测试你在极端压力下的反应。测试你面对他时,恨意能否压过恐惧。”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她狼狈不堪的灵魂。
“显然,你还没准备好。”
他的话,像一把盐,狠狠洒在她血淋淋的伤口上。
苏晚凝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暂时压下了翻涌的情绪。是的,她没准备好。在得知那些可怕的真相后,她根本无法在那个人面前保持镇定!
苏晚凝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暂时压下了翻涌的情绪。是的,她没准备好。在得知那些可怕的真相后,她根本无法在那个人面前保持镇定!
“那本账目……”她艰难地开口,试图转移话题,也想知道王薇用命换来的东西究竟如何了,“真的……拿到了吗?”
傅司寒直起身,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微型的金属u盘,在她眼前晃了晃。
“备份在这里。”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原件已经送去该去的地方了。”
该去的地方?是警方?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苏晚凝的心脏微微一紧。王薇……她最终会怎么样?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傅司寒的声音更加冰冷:“代价已经支付。多余的情绪,是奢侈品。”
代价……支付……
王薇果然成了被舍弃的棋子。
一股寒意从苏晚凝心底升起。在这个男人眼中,一切似乎都可以明码标价,包括人命。
“接下来……”傅司寒收起u盘,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新的指令,“你需要学习控制你的情绪。以及,更好地利用你的……优势。”
优势?她有什么优势?这副看似柔弱可欺的皮囊?还是这项来路不明的项链?
傅司寒没有解释。他转身,示意她跟上。
离开酒店,坐进车里。气氛依旧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一次,车子没有开回那栋顶层公寓,而是驶向了另一个方向——一个位于城郊、看起来像是私人俱乐部的地方。环境极其幽静隐秘,安保森严。
傅司寒带着她,穿过一条条安静得可怕的走廊,最终进入了一个完全隔音的、装修风格冷硬得像训练场的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四面巨大的镜子墙,以及站在房间中央的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冷艳、穿着干练西装套裙的女人。她容貌姣好,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周身散发着一种专业而冷漠的气场。
“这位是徐女士。”傅司寒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未来一周,她会负责教你如何控制面部表情、肢体语,以及声音语调。让你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完美地扮演需要扮演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