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钤印上移开,投入到画作本身。
必须说点什么……必须符合傅司寒的“期望”……必须掩盖住她真正的目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傅司寒那些冰冷刻板的“教导”,目光胡乱地扫过画面,然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虚指向画绢的一处破损边缘,声音细小发颤,带着极大的不确定和害怕:
“这里……绢丝的经纬……好像……好像比旁边紧一点?颜色……也深了一点点……是不是……后来补上去的?”
她故意说得含糊其辞,漏洞百出,甚至指向了一处看起来并无明显补笔痕迹的地方,完美维持着“半懂不懂、瞎蒙乱猜”的小白形象。
现场响起几声极轻的嗤笑,似乎是在嘲笑她的班门弄斧。
七姑奶奶的脸色更加难看,冷哼一声:“小姑娘,不懂就不要乱说!这画虽然破旧,却是一体的老绢,何来后补之说!”
然而,傅司寒的声音却再次冷冷响起,直接盖过了她的反驳:“绢丝经纬差异,是明代‘双经绢’特征。颜色微深,是裱褙时用了老墨,为了仿旧,却画蛇添足,露了马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幅画的核心——一只立于嶙峋怪石上的翠鸟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最终的审判:
“这不是佚名画。这是吕纪早年工笔草稿,后被不入流画工补全充作完帙。鸟是真髓,石是败笔。可惜了。”
吕纪?!明代宫廷花鸟画大家?!
现场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那幅画,尤其是那只翠鸟,眼神瞬间变得火热!
即便只是草稿补全,即便品相有损,但若真是吕纪真迹,其价值也远非刚才七姑奶奶所的“小玩意儿”可比!
七姑奶奶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话来。她显然也完全看走了眼!
傅司寒却不再看那幅画,目光重新落回浑身僵硬、仿佛被雷劈中的苏晚凝身上,语气淡漠:“还算有点眼力。”
苏晚凝僵在原地,大脑嗡嗡作响。
吕纪?母亲收藏的,竟然是吕纪的画?虽然只是草稿……
而傅司寒……他早就看出来了!他让她上去,根本不是让她“看”,而是让她当个引子,由他来完成最终的鉴定和……碾压!
他是在替她出头?不!他是在利用她,进一步立威,同时狠狠打了七姑奶奶的脸!
但无论如何……这幅画,绝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这个惊人反转,目光热切地重新评估那幅画时,傅司寒已经直接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强势:
“这幅破画,我要了。”
他根本不等七姑奶奶报价,也不给别人竞价的機會,直接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个远超出在场大多数人心理预期、甚至足以买下好几幅完整佚名画的价格!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傅司寒的财大气粗和霸道震慑住了。
七姑奶奶的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却只能咬着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傅先生好眼力,好魄力。”
交易瞬间达成。
侍者小心翼翼地将那幅画收起,装入一个精致的锦盒中。
傅司寒甚至没有多看那锦盒一眼,仿佛只是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苏晚凝的心却因为那幅画终于“安全”而稍稍落下,随即又因为傅司寒这令人捉摸不透的行为而再次高悬。
他为什么要买下这幅画?是因为看出了她对这幅画的异常?还是……他也认得母亲的钤印?他和母亲……或者说和沈家,有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问在她脑中baozha。
赏鉴会似乎也因为接连的高潮和傅司寒的强势介入而提前进入了尾声。人们开始陆续寒暄告辞,但目光依然时不时地瞟向傅司寒……以及他身边那个戴着诡异项链、似乎“误打误撞”点破两件宝贝的女孩。
苏晚凝失魂落魄地跟着傅司寒走出那栋压抑的宅院,重新坐回车里。
车子驶离那片安静的街区,汇入都市的车流。
车厢内死寂无声。
苏晚凝紧紧抱着那个装有母亲画作的锦盒,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至宝,指尖冰凉,身体依旧因为情绪的巨大起伏而微微颤抖。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一个字也不敢问出口。
傅司寒闭目养神,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下明明灭灭,冰冷莫测。
直到车子快驶回公寓楼下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声音平淡地开口,却抛下了一颗足以将苏晚凝再次炸得粉身碎骨的惊雷:
“沈静婉的遗物,不止这一件。”
苏晚凝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他真的知道!他知道这是母亲的遗物!他还知道不止这一件?!
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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