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镯子，长什么样？”

傅司寒冰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骤然切入了苏晚凝精心编织的表演之中。

镯子？他问这个干什么？

苏晚凝的心脏猛地一缩，刚刚酝酿好的哽咽和感激瞬间卡在喉咙里，大脑几乎宕机！她完全没料到傅司寒会突然问起这个她凭空杜撰出来的东西！

他是在试探！绝对是！

巨大的危机感让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傅司寒既然这么问，就说明他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镯子不存在，他只是在怀疑！

她必须把这个谎圆下去，而且要圆得合情合理，符合她“不懂行、只凭运气”的人设。

“镯……镯子？”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点点被突然问及细节的不知所措，“就……就是一个绿色的……圆圈呀……”

她开始用最朴素、最外行的语去描述，甚至故意带点词不达意的笨拙。

“绿色的？”傅司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重复了关键词，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嗯……也不是很绿……有点白白的绿……”苏晚凝努力回忆着前世见过的低档翡翠或者玉髓的样子，含糊地比划着，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里面好像……好像还有点棉絮一样的东西……我也不懂那叫什么……”

她巧妙地将玉镯常见的“棉絮”特征加了进去，增加真实性。

“大小呢？大概有多宽？厚实吗？”傅司寒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精准而细致，根本不容她喘息和过多思考。

苏晚凝手心全是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就……就正常戴手上的大小吧……我不太记得了……宽度……好像比我小拇指细一点？拿着挺沉的，凉凉的……”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飞速评估着自己描述的漏洞。不够专业，但恰好符合一个完全外行的普通人的观察角度。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晚凝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她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审判。

几秒钟后，傅司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追问镯子，而是换了一个更加刁钻的角度：“博古斋哪个老师傅收的？姓什么？”

轰——！

苏晚凝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完了！这个问题她根本无法回答！博古斋的老师傅？她根本连一个都不认识！当时编造故事时只想着博古斋名气大，可信度高，完全没想过对方会追究到具体的人！

一旦她胡诌一个姓氏，傅司寒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立刻拆穿她的谎！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窒息！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怎么办？怎么办？！

承认是编的？那之前所有的伪装都将前功尽弃！傅司寒会立刻知道她心机深沉，所有的一切都是表演！

继续硬撑？风险极大，几乎必然被戳穿！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闪过——推给顾！

对！把水搅浑！把责任推到那个同样不干净的顾身上！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不是伪装，而是被逼到绝境的真情流露，充满了委屈和后怕，“当时……当时我吓坏了……拿到钱就赶紧跑了……好像……好像听顾哥后来提起过一次……说是什么……张师傅？还是李师傅？我……我记不清了……光顾着高兴了……”

她成功地将“记不清”的理由归结于当时的惊吓和狂喜，并且巧妙地把“知情者”引向了顾！如果傅司寒去问，顾为了圆谎，必然也会编造一个师傅出来，到时候真假难辨，反而能增加她故事的可信度！

果然，提到顾，傅司寒那边又沉默了片刻。

苏晚凝抓紧这宝贵的间隙，赶紧继续“哭诉”，巩固自己可怜无辜的形象：“傅先生……您……您为什么问这个呀？是不是那个镯子有什么问题？还是……还是博古斋找来了？我……我好害怕……钱我都已经投给顾哥了……会不会惹上麻烦啊……”

她成功地将话题引向了对自身处境的担忧，试图转移傅司寒的注意力。

电话那头，傅司寒站在落地窗前，听着女孩带着哭音的、混乱又充满恐惧的辩解，眸色深沉如夜。

漏洞百出。

她的描述外行得可笑，对关键信息一问三不知，甚至推给另一个明显不靠谱的人。

一切迹象都表明，她在撒谎。那个所谓的“清代玉镯”子虚乌有。

但……为什么？

那八千块钱是真实存在的。来源呢？

如果不是卖镯子所得，那她一个孤身逃家的女孩，从哪里弄来这笔不算小的钱？

巧合？另一个“漏”？

他想起调查报告中提到的，她消失的那半天，确实在古玩街出现过。也提到了她和林深的那次短暂接触。

林深……

傅司寒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

难道……和林深有关？

这个猜测让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悦。

“没什么。”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却莫名地放低了一些，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随便问问。”

他不再纠缠镯子的问题，仿佛刚才那番咄咄逼人的追问只是兴之所至。

苏晚凝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一点，但依旧不敢放松。她知道，傅司寒绝对没有相信她的话，他只是暂时放过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