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把自己卖给别人?”
冰冷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苏晚凝的耳膜,让她瞬间浑身血液冻结,连挣扎都忘了。
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她和顾见面,甚至可能知道他们签了合同,转了账!
巨大的惊恐和被看穿一切的骇然让她头皮发麻,手腕被攥住的地方传来清晰的痛感,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有多危险。
“我……我没有……”她本能地否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伪装,而是真实应激反应下的生理泪水,“傅先生……您……您弄疼我了……”
她试图抽回手,却撼动不了分毫。男人的力量悬殊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傅司寒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在她脸上寸寸刮过,似乎想从她惊慌失措的表情里分辨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眼前的女孩,苍白,柔弱,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看起来可怜又无助,完全符合一个被吓坏了的形象。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却在他眼皮子底下,和那个一看就心术不正的男人完成了交易,签下了那份可笑的、漏洞百出却暗藏机锋的所谓“投资合同”。
愚蠢?还是大胆?
他松开手,力道撤得突然。
苏晚凝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粗糙的墙壁,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捂着手腕,那里已经浮现出一圈清晰的红痕。她抬起泪眼,又怕又委屈地看着他,像只被恶狼逼到绝境的小兽。
“那份合同,你看懂了?”傅司寒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不再是刚才那般咄咄逼人,更像是一种冰冷的陈述。
苏晚凝心脏狂跳,他果然什么都知道!她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我看不懂……那么厚……顾哥说没问题……我就签了……我只是……只是不想钱放在手里贬值……我错了么……”
她将“无知”和“轻信”表演到极致,把所有责任都推给顾,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傅司寒看着她这副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底的审视更深了几分。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伪装到他面前的也不在少数。但这个苏晚……她的恐惧和眼泪真实得不似作伪,可某些时候,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又让他无法完全将她归于“愚蠢”那一类。
矛盾。极其矛盾。
“那个男人,叫顾?”他换了个问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了解他多少?知道他底细?就敢把全部身家投进去?”
“我……我知道他在创业……人很好……很照顾我……”苏晚凝抽噎着,努力为顾说好话,维持自己“被蒙蔽”的人设,“我刚从家里出来……什么都不懂……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好人?”傅司寒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他公司注册资金十万,实缴为零,名下负债超过十五万,所谓的项目只是一个抄袭国外失败创意的半成品代码。你投的八千块,够他付清拖欠的办公室租金和服务器费用。”
他语气平淡地抛出一连串信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苏晚凝的心上!
她虽然早知道顾不堪,却也没想到傅司寒在短短两天内,竟然将他查得如此底掉!这种恐怖的洞察力和效率,让她从心底感到寒意!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警告?提醒?还是……试探?
苏晚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嘴唇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摇摇欲坠的难以置信:“不……不可能……顾哥他……他怎么会……”
她像是无法接受这个打击,身体微微摇晃,靠着墙壁才能站稳,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委屈,而是一种信仰崩塌般的绝望和恐惧。
“我的钱……那是我妈妈……”她语无伦次,绝望地看向傅司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手下意识地想伸出去抓他的衣袖,又在半途怯生生地缩回,“傅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吗?我……我该怎么办?钱已经转过去了……合同也签了……”
她完美地将一个被骗光积蓄的傻白甜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傅司寒看着她瞬间崩溃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浮现出来。
他向来厌恶麻烦,更厌恶愚蠢的人。这个女孩看起来两者都占全了。
但……
他移开目光,声音依旧冷硬:“合同最后一页,附加条款,手写的那句,是你要求的?”
苏晚凝的心跳再次漏拍!他连这个都知道?!他到底看了多少?!
她脸上泪水纵横,茫然地点头:“是……是我……我就想知道钱花在哪了……这样不对吗?”她怯生生地问,仿佛那只是她一个微不足道、无足轻重的小要求。
傅司寒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句话,是那份垃圾合同里唯一亮眼的地方,像是一颗故意埋下的、看似无害的钉子。是巧合?还是……
他最终没有再追问下去。
“八千块,买个教训,不算贵。”他语气淡漠,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以后眼睛擦亮些。”
“八千块,买个教训,不算贵。”他语气淡漠,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以后眼睛擦亮些。”
说完,他竟不再看她,转身,径直朝着巷子深处那辆不知何时停在那里的黑色轿车走去。
他就这么……走了?
苏晚凝愣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珠,完全跟不上这位大佬莫测的思维节奏。他专门堵住她,把她吓个半死,就只是为了告诉她顾是个骗子,然后评价一句“教训不贵”?
黑色的车窗无声升起,隔绝了内外。车子没有丝毫停留,平稳地驶离,很快消失在迷离的夜色中。
巷口只剩下苏晚凝一人,晚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凉意。
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抱紧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傅司寒的行为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他看似冷漠,却一次次出手解围;他语刻薄,却又透露关键信息给她。他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她回忆着他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忽然,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猛地闯入脑海!
傅司寒在提到顾的公司情况时,说的是“你投的八千块,够他付清拖欠的办公室租金和服务器费用。”
他怎么知道她投了八千块?!
这个精确的数字,她只对顾说过!连林深都不知道具体数额!傅司寒调查顾,能查到公司负债和项目情况不奇怪,但怎么可能连这种刚刚发生、仅限于她和顾之间的交易细节都一清二楚?!
除非……
除非他监听了顾的电话?或者……她的电话?!
又或者,他的人在实时监视着顾的一举一动,包括他的银行账户变动?!
这个猜测让苏晚凝如坠冰窟,从头凉到脚!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在傅司寒面前,还有什么秘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