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
\"1962年,我去边境。那时候我才五十多,他在车上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嵩啊,你记着,海棠叶碎了,但只要根还在,就还能长回来。怕就怕根烂了,叶子长回来也是枯的。'\"
皇甫嵩转过身来,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像深潭底下燃着的两点火星。
\"所以你说的第一件事——我信你能做到。不是因为你有多能打、多有手腕,是因为你心里装着那个东西。一个人心里要是没装着这个,给他再大的权也是白搭。\"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张逸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足一尺。老人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已高出大半个头的年轻人——明明是长辈看晚辈的姿态,气势上却像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在对峙。
\"但第二件事——\"皇甫嵩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小子,你知道自已在说什么吗?\"
张逸没有退,迎着他的目光:\"知道。\"
\"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知道。\"
皇甫嵩猛地抬手,食指几乎戳到张逸鼻尖,声音压到了极低,却像闷雷滚过耳膜:
\"你要碰的东西太深,是要命的。\"
室内死寂。仪器的滴答声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张逸的嘴角忽然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爷爷,您当年跟着他老人家走边疆的时候,有人告诉您'您碰的东西太深了'吗?\"
皇甫嵩一怔。
张逸没有放过这个空隙,继续道:\"您说您身上千疮百孔了,不在乎再多几口。那我呢?我今年三十,身上连一道疤都还没有——您让我现在就进那个局,我还有多少精力去走走转转,用什么身份去逛逛?等我七老八十的时候,再回头想这两件事——\"
他摇了摇头,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叹息:
\"那时候的我,还有力气去碰吗?\"
皇甫嵩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老人盯着张逸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暮色已经彻底吞没了山脊线,房间里只剩下仪器屏幕发出的幽绿色微光。
终于,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翻上来的,带着某种认命般的沉重,又混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欣慰。
\"三年。\"他说。
两个字。
\"三年。但我有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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