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国。”
连鹏飞四字落地,如同一块重石砸入寂静庭院,余音在廊柱之间轻轻回荡。
四十余人,神色齐齐一变,不少人眼底泛起深深震动。院中瞬间鸦雀无声,唯有晚风卷动地上破碎木椅的碎屑,在青砖地面沙沙滑动。
这四个字,在场大半人都听过坊间隐晦流传的说法,却极少有人敢当众直。今日由连鹏飞这样身份的人物亲口道出,分量截然不同。
徐骁浑身猛地一颤,脚下踉跄一步,难以置信望向连鹏飞,嘴唇不停哆嗦。过去他只当外界传是旁人过度吹捧,觉得张逸不过是武力高强、行事狠厉,背靠元老庇护才有如今声势。他自以为把一切都拿捏在手,甚至不惜牺牲亲孙徐霖做饵,刻意挑衅张逸的亲人,只为逼迫张逸暴怒失度,毁掉他在一众大员心中的形象。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已从头到尾都低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人一国……”徐骁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后背冷汗源源不断浸透衣衫,“他太年轻了,你们把他拔高了。”
连鹏飞目光冷峻,直视徐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始终看不懂张逸。他一身实力,足以撼动大局;一身底气,来自心中万民。十数亿人,心中都有把尺,拔高放低,这十数亿人自已会量。”
“你这几十年,都活狗肚子去了?徐老若地下有知,棺材板怕是掀了也要毙了你呀!”
“你拿亲孙做棋子,去欺凌他家中妹子,刻意引诱张逸失控,以此败坏他口碑。你赌张逸顾全大局会忍下这口气,又或者赌他忍无可忍动手伤人,就此落下话柄。进退皆是你的算计。可你错就错在——不该触碰他的家人。”
张逸静静立在原地,脸上笑意已经尽数褪去,眼神淡漠,不见暴怒,可那一份沉沉压迫,比方才一掌击碎太师椅之时更加慑人。
“徐骁。”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大局我顾,法度我守,但亲人底线,半步不退。徐霖今夜所作所为,证据已经全部收集完毕。连同那几位的子弟一同犯事的卷宗,此刻已经送到对应部门。”
“有仇我必报,而且要亲手报。”
话音一落,院门再度被推开,夏予初一马当先,身后跟着的是工作人员。
“老徐,别掉份了。跟我走吧!”
夏予初眼神冰冷,既失望又痛心,他和徐骁自幼在大院长大,两家交好。但万万想不到,临老临了,徐骁让权力冲昏了头脑,终是走上了自取灭亡的路。
……
徐骁被带走,张逸亦和众人道别,相互约好,春节再聚。
他辞了众人,驾车直插市中心。
冯天照和蔡为民双双发了短讯,只有五字:望京大酒店。
他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凛冽寒芒:“诸葛家后辈我尚且毫不留情尽数清算,徐霖,你究竟哪里来的胆子,敢伸手招惹我的亲人。”
轿车变换车道,提速朝着望京酒店方向疾弛而去。
但无论外界风云如何翻涌,触碰家人这条底线,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一路疾驰,约莫四十分钟,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望京大酒店侧门。
这座近一年来崛起的数一数二的高端酒店,今夜灯火璀璨,楼体外霓虹流光,门前豪车络绎不绝,不少豪门子弟趁着除夕前夜在此聚众宴饮狂欢。
外人眼中是一派奢靡热闹,张逸却嗅得到暗处涌动的戾气。
刚停稳,两道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冯天照一身深色休闲外套,往日玩世不恭的神色全然不见,面色凝重。一旁蔡为民神色肃然,手中拿着薄薄一叠打印材料。二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