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碗脱手的瞬间,陆小茶就后悔了。
那不是“呈递”,那叫“投掷”。碗里黑乎乎的药汤在空中拉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眼看就要泼洒得到处都是,完成从“送药”到“袭击”的彻底转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时间流速仿佛被骤然调慢。
竹扉内,那道原本静坐如冰雕的白色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只骨节分明、冷白如玉石的手,只是随意地在空中一拂。
泼洒出的药汤,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软的墙,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尽数兜住,一滴未漏。
那只粗糙的青瓷碗,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托住,缓缓降落,最终无声地悬浮在谢无衍身前半尺的矮几上,碗底与桌面轻轻相触,连半点声响都未发出。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陆小茶脑中,《爱情买卖》正唱到“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激昂的旋律与她此刻僵硬的姿势、冰凉的心跳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竹扉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她脑内的bgm在独自喧嚣。
谢无衍终于抬起了眼。
那是一双极冷极淡的眸子,颜色是浅淡的琉璃灰,看过来时没有任何情绪,像终年不化的雪峰之巅偶然折射的一缕天光,冷冽,遥远,带着天然的疏离和审视。
他的目光落在陆小茶脸上,又扫过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僵在半空呈投掷状的胳膊,最后落回面前那碗波澜不惊、甚至还冒着几缕诡异热气的汤药上。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苦味,和一丝更苦的尴尬。
陆小茶头皮发麻,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玄天宗的山门外再抠出一座凌霄峰。
完了,这下不是左脚先入门的问题了。这是持“碗”行凶,未遂,但情节恶劣,影响极坏。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比如“首徒师兄你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或者“刚才有只蚊子叮我手了”,再不然干脆装突发恶疾原地晕倒?
可谢无衍没给她机会。
他看了那碗药三秒,然后,用两根手指拈起碗沿,将那碗黑乎乎、气味感人的液体端了起来。
动作依旧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常年握剑形成的、刻入骨髓的优雅。
陆小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要干嘛?泼回来?还是用这碗来给她定罪?
下一刻,谢无衍将那碗药递到了唇边。
陆小茶:“!!!”
等等!大哥!这药先不说它本来是什么效果,刚才它在空中可是表演了一个托马斯全旋外加自由落体预备式!卫生吗?啊?你们修真界的人肠胃都这么钢铁的吗?!
谢无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或许是被那浓郁的药味冲的,或许是因为别的。但他没有停顿,长睫微垂,就着碗沿,将那一碗药汤,平静地、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吞咽的动作流畅,喉结随着汤药下咽而轻轻滚动。
陆小茶看得目瞪口呆,脑内的《爱情买卖》不知何时已经播完了,只剩下系统欢快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保住小命从正确送药开始!任务评价:sss(别问,问就是宿主骨骼清奇,发癫姿势过于超前,系统核心运算逻辑受到了些许冲击)。奖励‘癫疯值’10点,已发放。请宿主再接再厉,再创癫疯!”
陆小茶:“……”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创什么癫疯,她只想原地消失。
谢无衍放下了空碗,碗底与矮几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