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蕙兰微微侧了一下头，茫然道：“不是，陈老师，您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您这说到一半，突然就不说了。我这心里终究觉得不是一个事儿呀。”

“唉，行吧。那我说完好了。蕙兰啊，你知道的这十五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小方妤。同时，我也一直在自助寻亲会做志愿者帮别人寻找失散的儿女。这么多年啦，咱们自助寻亲会确实有不少成功的案例。但这些成功的案例当中，有一部分的后续事态发展跟大家想像不太一样。怎么说呢，并不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女就一定能团圆的。”

尚蕙兰颇为惊讶地问道：“这是为什么呀？”

“因为这些孩子跟养父母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了。亲情一旦中断，想要续上是一件难的事情。十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断就断的。虽然这些孩子的养父母当中有一部分人跟丽丽的父亲一样仅仅是买方，但是孩子早期并不知道真相。等他们知道真相的时候，他们已经跟这些所谓的‘养父母’一起生活了十多年。”

说着，陈舒的表情变得越加凝重了，“这么多久的时间，孩子受到这些人影响的程度，你应该可想而知。所以……”

陈舒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嘴上重复地说着“所以”，眸子隐约泛起了水光，脑子中不断涌现出了小方妤的样子。

见状，尚蕙兰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了一包纸巾递给陈舒，歉意道：“对不起，陈老师，我不是故意想要触及您的伤心事的。”

“不用了，谢谢。我又没有哭。只是有些感伤。”

陈舒推掉了纸巾，自己用手抹了抹眼角，道：“蕙兰，这事我不怨你的。哎呀，我跟你说这些，原本是想劝劝你不要跟丽丽生气了。其实，丽丽跟这些孩子是一样的，她起初并不知道她父亲买媳妇的事情。等她知道的时候，她的一些认识已经被塑造过了。所以，你不能用你的标准去要求她。要我说呀，现在她没有认命，还要继续寻找自己的母亲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老师，你说得对，我想问题确实很一根筋。咱们对丽丽的事情，确实应该从长计议。但……”

尚蕙兰欲又止，心想说：但现在不去报警吧。光靠自助寻亲会来帮朱丽丽找母亲，这效率可想而知，肯定会很慢的。而且寻人的事情，本来就是托的越久就越难寻。何况，自己原本计划留在安城这边时间也是有限。确实自己可以为帮忙丽丽的延期一阵子，但延期也得时间期限。

“蕙兰，我知道你的担心。寻亲嘛，肯定是拖得越久越渺茫的。但是，丽丽这样的情况已经拖了十多年了。现在呀，不多差那么一两个月了。这一二个月里，咱们给丽丽做思想工作。我想她会配合。毕竟，这孩子还是挺懂事的。”

“嗯，也行吧。只是我担心会麻烦您太久。怎么说呢，我现在的工作是忙一阵子，清闲一阵子的。现在算是比较清闲的时候，但过完春节就不一定了。再者，老实说，我也不想一直留在安城。毕竟……”

陈舒理解道：“我懂。年轻人都是向往大城市的。你这个年纪在任何行业里都是工作的黄金时期。所以呢，丽丽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我这边能帮会帮到底的。”

“陈老师，谢谢您的理解，但这样麻烦您，我真的很惭愧。那个……”

尚蕙兰越说越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跟着，她的舌头也开始打结了。于是，她决定不再多说了。她直接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大信封放在桌上。

“那啥，丽丽这阵子的生活费，我来出吧。这里有一万块，请您务必收下。我不能让您又出力又出钱。这样不合适啦。那个，我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丽丽的思想工作，就麻烦您了。我回头会再网上多收寄一些相关寻亲信息的。”

说完，尚蕙兰不等陈舒反应，立刻扭头就走。她生怕陈舒反应过来，又追上来将钱还她。因为这样的事情之前就发生过。只不是因为朱丽丽的事情，而是因为小方妤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尚蕙兰一直觉得如果自己当年补课没有迟到的话，那陈老师就不会改变计划，让他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带小方妤去商场。如果那天是陈老师亲自带小方妤去商场的话，那么小方妤很可能就不会被人贩子拐走了。

毕竟，老年人跟年轻人，在精力上的差距是很大的。由此，这些年来尚蕙兰每每会想到这事，她都有些自责。跟着，她也一直想要做什么来弥补陈老师。

经济补偿是一个俗套又实在的事情。所以，她曾经也给陈老师送过这样塞着钱的大信封。但是，结果肯定不如她的意。因为陈老师并不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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