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召美丽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到了沙发上,大哭了起来。
陈老师原本想要送一程尚蕙兰,顺便劝劝她的。但现在他看见召美丽大哭,自然是顾不上尚蕙兰。
他上前安慰召美丽,道:“美丽,你不要哭了。其实吧,你的难处和想法,我真的是可以理解的。这么多年来,你一个人也不容易。寻亲这件事呢,时间隔得越久,越看越运气。看运气的事情嘛,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是一个玄学。玄学的事情,确实不是着急就能有结果的。其实,还成是我的话,可能也做出类似你的选择。”
“陈老师,谢谢你的理解。我知道你这样说,是为了安慰的。我也知道自己的选择未必是最佳,甚至都未必是全然正确。但是那一刻,甚至我也依旧不觉得自己的选择错了。但我自己的价值观,我觉得日子不为别人过的,是为了自己过的。我不想为了迎合别人观念去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虽然我的生活方式未必是好,但是我没有影响到别人。她又何必要咄咄地问我这些呢?”
说着,召美丽哭得更加厉害了,“我这些年来,一个人过得真的很不容易。我每天都在努力地赚钱,努力地生活。大部分的时间真的是没有什么闲暇。因为偶然有一个机会,可以让自己歇一歇,我没有立刻去寻亲,而去先逛了自己之前想逛而没有逛的平州市。其实,那一刻我想得很简单。我就是想要不留遗憾地离开平州市。我的童年已经满是遗憾了。已经成为了遗憾的事情,我无法改变,能改变的只有当下。准确地说是只有自己能做成的事情。类似寻亲这样的事情,是我想做,去做也未必能成的事情。这个事情成不成并不取决于我个人如何努力。我……”
召美丽说着说着,突然感觉说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怨妇,不停地重复着自己无奈的现状和不满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不是想要的自己,也是她自我认识里的自己。日常生活当中,她不是一个爱埋怨的人。过去酒吧上班的时候,她遇上很多无礼的客人,其中不乏花了钱就觉得自己是老爷,对她各种暗讽取笑的客人。
然后,这些暗讽取笑她的客人,有的人说话直白,有的人说话就比较含蓄了。含蓄的暗讽,总是伴随着说教。具体的情况,人个不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喜欢给别人做人生规划。
这些客人呀,他们往往说话特别文质彬彬的,断不会说出任何不文明词来的。跟着,他们看不上你,觉得你做得不好,也不会直说,只会捧杀,明赞暗损,让你无法可说。
刚到酒吧上班的召美丽没什么社会经验,根本听不出什么是明赞暗损。那会儿她单纯到把那些暗损她的话,当成了真的夸奖,直到闹出了笑话,有直性子的客人把事情点破了。她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事后,她内心很讨厌这类的客人,但为了生存,为了赚钱,她在就酒吧遇上这些她不怎么喜欢的客人,甚至讨厌的客人,她还是要按章办事去给客人服务。毕竟,那会儿她就是一个初级的酒水销售。这情况之下,她能有客单,能完成kpi就不错了,哪有什么条件去选客户啊。
后来,她努力做到了销冠,可算是有选择客户的条件。但这个时候的她早就看透了那一类客户,或者说她已经那种明赞暗损的客户有了免疫。
对她来说,酒单量大,结账爽快的客户就是好客户。至于这样的客户如何看待她,她根本无所谓。因为她不会把客户当朋友。所以,她也不会像入职的时候那样,被客户损了或者说了以后就心理很难过。
但被朋友误会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召美丽想着想着,哭得更加厉害了。
见此,陈老师只好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继续安慰道:“美丽啊,你的情况,我真的是可以理解的。我自己这么多年来也在寻找当年被人拐走女儿。唉,怎么说呢,当年我有想过,把工作辞掉,全职去找女儿。但是,现实呢,辞掉了工作,那收入就没了。家里的日常开销怎么办?那会儿我爱人因为女儿被拐受了刺激,精神已经出现了问题。她看病也是一笔挺大的开销。我和我的爱人那个时候很年轻,我们两个人在女儿被拐之外,日常的消费观可能跟你现在有点像,也是比较喜欢享受当下的。所以……”
召美丽意识到自己勾起来陈老师的伤心往事。于是,她擦了擦眼泪,连忙致歉道:“对不起,陈老师,我不是故意想要勾起你的过往回忆,我不是……”
“没事,都是过去的事情。说说无妨,那会儿我和方姝都没什么积蓄。所以,那会儿我要养家,没办法辞职。阶段性,我不甘心,也很懊悔,甚至都觉得自己找不到女儿,就是因为我没办法辞职,全职去做这件事情。但是后来我在用业余时间找女儿的时候,结识了很多跟我一样找孩子的人,发现不少全职去找孩子的家长也没成功。这才是意识到寻亲这件事并不是投入的时间,就一定会成功。有时候成功真的是需要运气的。然后,成功的那些寻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