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海边路滑,礁石刮的,常有的事。”
他语气太淡然,像是早已习惯疼痛,不疼,也无所谓。
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底莫名别扭,却没有再追问。
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先处理,为什么不涂药。
屋里很安静,多数时候只有海浪声。
偶尔我能听见夏思落和卡恩低声交谈,话语很短,藏着说不清的心事。
“爷爷,今天海边我又找了一遍。”
夏思落的声音轻得很淡。
“还是没有。”
卡恩轻轻叹气:“辛苦你了,思落。是我执念太重。”
“那是你唯一能回家的东西。”夏思落道,“我多找几天没关系的。”
我躺在床上,默默听着,全然不懂他们口中的“东西”是什么,更不知道老人的家乡在哪,只能把疑惑全部压在心底。
半日过后,砂糖人的自愈体质让我伤势快速缓和。
肩膀的剧痛锐减,虽然依旧无法变身,却已经可以正常起身行走。
我走出木屋,海风凛冽。
沙滩上的一幕,瞬间攫住了我的视线。
四五个少年,团团围堵着夏思落,推搡、辱骂、抢夺他竹篮里的渔获,粗暴的拳脚落在他身上。
怎么回事?是同村的孩子吗?
“天天粘着外乡老头的晦气东西!”
“就是你招来海怪!村里最近全是怪事!”
“都怪你们!害得我爸爸抓不到鱼!”
“都怪你们!害得我爸爸抓不到鱼!”
“赶紧滚远点!离开我们村子!”
夏思落被围在中间,不躲不闹,不还手也不辩解,只是微微垂着眼,默默护住手里的竹篮。
他任由拳脚落在身上,沉静的脸上没有半点委屈,只有麻木的平静。
我心头火气骤起,不顾未愈的旧伤,快步冲上前。
我就算无法变身,没有饱藏进行武装强化,就凭砂糖人本就远超凡人的体魄,足以震慑这群普通孩童。
我静静挡在夏思落身前,沉默的压迫感,让那群少年脸色发白,最终骂骂咧咧四散逃走。
沙滩终于安静下来。
风卷起细碎沙粒,吹过少年单薄的身影。
我转头看向他,“他们为什么一直打你?”
夏思落低头拍了拍衣服上的沙,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因为我收留了卡恩爷爷。”
“三年前,我在海边捡到昏迷的他,带回了小屋。”
他顿了顿,走向小屋的方向。
“从那以后,村里人就觉得我晦气,排挤我,村里的孩子也一直欺负我。”
我看着他满身新旧交错的伤痕,皱眉追问:“那就是说你一个人住?你的家人呢?”
这句话终于让他沉静的眼神微微晃动了一瞬。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无波:“爸妈很早就走了,不要我了。我一个人住很久了。”
我心口骤然一滞。
被亲生父母抛弃,独自留在荒芜渔村,挨饿受寒,受人欺凌,受尽冷眼与伤痛。
在我的认知里,这种遭遇,该有怨恨,不甘,委屈…
可夏思落抬起头,眼神澄澈,没有半点阴霾。
“我不怪他们。”
他轻轻说道,“他们有自己的难处,留不下我,也正常。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我怔怔看着他,心底第一次生出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
我不懂这种坦然。不懂被至亲舍弃、被世人排挤、日日受苦的他,为什么心里没有半点恨意。
这份过于通透的早熟,比哭闹和怨恨,更让人心里发沉。
沉默许久,我又问出心底的疑惑:“你和卡恩爷爷一直在找什么?”
夏思落抿了抿唇,犹豫片刻,终于轻声道出谜底。
“一个银色的小器物,很小。”
“爷爷当年落到这片海边,昏迷不醒,东西被海浪冲走了。那是他唯一可以回家的东西。”
“我每天赶海,除了讨生活,就是帮他找。找了三年,一直没找到。”
我彻底沉默。
我依旧一无所知。
看着远处奇形怪状的礁石,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礁石放射着太阳光,闪烁着奇异光芒。
就连普通人……也会互相伤害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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