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船之上，方才因落水惊变而起的喧哗人声，终于尽数敛去。

船舷边残余的骚动彻底平息，两岸围观的游船纷纷退散，晚风扫过船幔，吹散了满船的惊疑与纷乱。

偌大一艘精致画舫，此刻静得只剩水流拍舷的轻响，船上再无旁人，只余太子赵承乾、沈惊尘、牛骏、牛清兰，与林黛玉五人。

水汽微凉，萦绕在雕花船栏与锦绣帘幕之间，方才李若薇坠湖的惊心动魄，仿佛一场骤然落幕的闹剧。

赵承乾立在船头，一身常服临风微动，方才面上温和的看戏神色已然褪去。

他眸光沉沉望向翻涌未平的湖面，半晌，侧首看向身侧肃立的沈惊尘，声线压得极低。

“沈大人，你感受到了吗？”

沈惊尘身姿笔挺，玄色锦衣在暮色里愈发沉敛。

他目光扫过船板湿润的痕迹，眼底微光暗敛，淡淡颔首，音色清冷无波：“略有察觉。”

短短四字，已然默认了此间处处诡异。

赵承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笃定开口：“那就不是孤错觉。方才李若薇失足，绝非意外。”

一旁的牛骏神色微凛，眉宇间藏着几分深思。

方才事发仓促，他只当是闺阁女子立足不稳，可此刻听太子与锦衣府统领双双明，心头骤然惊醒——这看似寻常的落水，竟是一场刻意为之的局。

身侧的牛清兰亦是敛了嬉笑神色，纤手微攥袖帕，安静立在一旁，不敢插半分，只默默听着二人对话，心底暗自掂量其中深浅。

众人各怀心思、暗流翻涌之际，立于船侧的林黛玉恰好将这一切低声对话尽数入耳。

她垂着纤长睫羽，面色仍旧覆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苍白，肩头轻轻拢着，一副惊魂未定、余悸未消的柔弱模样。

方才花船震荡、美人坠湖的变故太过突然，她立在近处，瞧着便是被吓得不轻。

林黛玉适时上前，对着太子微微屈膝福身，声线轻软微弱，带着一丝怯意与倦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殿下，方才场面可怖，臣女心神至今纷乱不宁。

此地临水风凉，臣女身子微乏，恳请先行告辞，登岸回府。”

她姿态温顺恭谨，眼底浅浅含着怯惶，全然是一副无辜受惊、懵懂的姿态，半分看不出方才一切皆出自她手笔。

赵承乾目光在她清丽安静的侧脸缓缓掠过，眸底深意千回百转，却无半分外露，只温声应允：“今日确实受惊，郡主自便，早些回府安歇即可。”

“谢殿下。”

林黛玉再行一礼，不恋栈、不多，从容转身，由侍女搀扶着，缓步走下花船登岸。

牛清兰脚步轻快地追至黛玉身侧，出声唤道：“黛玉，等等我，我和你一起。”

牛骏见妹妹相随，当即对着赵承乾躬身一礼：“太子殿下，在下也先行告退。”

赵承乾望着黛玉离去的方向，心下早已动了同去的念头。

可对岸花船人声鼎沸、乱作一团，李若薇落水受惊，丞相府众人正忙作一团，他身为储君，此刻抽身离去实在有失妥当。

几番权衡，他只得压下心中思绪，抬手示意放行。

“去吧。”

目送牛家兄妹二人快步跟上前方身影，赵承乾立在船头，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道清雅背影上，直至夜色与灯火将人影渐渐吞没，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去料理眼前的烂摊子。

前路晚风拂面，秦淮河的水汽带着微凉。

牛清兰一路伴着林黛玉，见她神色淡然，忍不住轻声道：“方才场面那般混乱，你倒是半点不见慌乱。”

林黛玉浅浅一笑，语声平静：“不过是场无谓纷扰，不值得放在心上。”

牛骏走在稍后，目光警惕地扫过两岸往来的人影，低声提醒：“今夜各方人士齐聚，风波未平，咱们早些回府，切莫再逗留。”

三人并肩而行，渐渐远离了花船之上的喧嚣纷扰，将身后的是非议论，尽数抛在了秦淮夜色里。

林黛玉携牛家兄妹辞别秦淮画舫，一路乘车归府。

因为是林府马车，林黛玉就让马夫先把牛清兰二人送回了镇国公府。

牛清兰还恋恋不舍的说道：“黛玉，有时间来找我玩。”

“好的，清兰姐姐，你快些回去吧！”

“嗯嗯，你走吧！我看着你走了我再进去。”

林黛玉闻，也知道她的性子，于是不再多话，让马车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