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晚风萧瑟,对岸的哭声凄凄切切,穿透粼粼水波,落进众人耳中。
丁欣婉死死扒着花船的雕花栏杆,鬓发散乱,泪痕满面,一身艳俗轻薄的舞衣衬得她愈发狼狈不堪,全无半分昔日世家贵女的体面。
她目光死死锁着赵景瑜,眼里是濒临绝境的惶恐与孤注一掷的期盼。
昔日她尚未落魄时,最是会趋炎附势,日日跟在赵景瑜与李若薇身后,鞍前马后,百般讨好。
京中贵女圈的聚会、雅集,她永远是最听话的那个跟班,事事顺着二人心意,算得上熟稔旧识。
也正因这份旧日情分,绝境之中,她第一时间便将所有求生希望,尽数寄托在了赵景瑜身上。
赵景瑜立在船舷边,晚风扬起她华贵的衣袂,方才因琴艺落败滋生的郁气早已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迟疑与为难。
她垂眸望着对岸泣不成声的女子,眉峰紧蹙,心底百般纠结。
论私交,丁欣婉从前对她恭敬顺从,并无半分得罪,往日情分尚在,眼见旧人沦落风尘、任人折辱,她终究有几分不忍。
可论公事立场,丁家是东平郡王旧党,是朝廷钦定的罪臣之家,罪籍在册,铁证如山。
她身为忠顺王府郡主,贸然出手救赎罪臣之女,若是传扬出去,便是徇私纵罪,不仅会落人口实,更会连累王府声誉,甚至引来陛下猜忌。
一旁的李若薇早已收起了方才落败的窘迫,面露恻然,轻声开口劝道:“郡主,是丁妹妹……昔日相识一场,如今她落得这般境地,着实可怜。”
话说至此,她话音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忌惮,又轻声补了一句:“只是丁家罪案已定,是圣上亲批的案子,我们……怕是不好插手。”
她嘴上同情,实则句句劝阻。
她方才在琴艺比试中输给林黛玉,正心气不顺,此刻绝不愿再沾染罪臣余孽的麻烦,平白给自己和相府招来祸端。
牛清兰站在黛玉身侧,看着对岸痛哭求救的少女,心底柔软,忍不住轻声唏嘘:“好好一位户部嫡女,一朝家破人亡,竟沦落至此,实在太过凄惨。”
她天性善良,见不得这般人间疾苦,眼底满是不忍,却也知晓国法森严,权贵之家最忌沾染罪案,终究不敢多。
船舷另一侧,众人神色各异。
赵承乾静静旁观,面色平淡无波,眼底藏着帝王家的冷静通透。
罪臣眷属没入贱籍,依律处置,本就是朝堂定规,无错可论,无情可徇。
水溶眸光微凉,看着苦苦哀求的丁欣婉,只觉世事无常,却始终缄默不。
他行事,素来最重分寸立场,私救罪女,得不偿失。
沈惊尘立在暗影之中,眸光冷冽淡漠,眼底无半分波澜。
他执掌锦衣府,最悉刑律,丁家通党结私、贪墨乱政,满门罪责确凿无疑,丁欣婉今日的境遇,皆是律法惩戒,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