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暖雾袅袅,茶香温柔,静得能听见檐外细碎的风动之声。
赵承乾的目光定定落在林黛玉身上,久久未曾挪开。
自刺杀一案平息,京中血洗肃清、局势渐稳之后,他心底便始终悬着一桩事。
惦记着她那日所受的伤。
当初圣上震怒彻查朝野,宫中禁令严苛,皇子寸步难行。
他纵然满心挂念,也只能硬生生按住心思,半点不敢妄动。
如今局势稍定,他便立刻借着皇姐的名义,迫不及待微服前来。
素来沉稳持重、遇事波澜不惊的太子殿下,此刻反倒无措起来。
他脑中乱糟糟一片,翻来覆去想着该如何开口,既要问她伤势是否痊愈,又怕太过热切失了君臣分寸。
千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这般怔怔凝望,悄然失了神。
林黛玉被他看得微微不自在,眼尾掠开一点浅浅的笑意,轻声打趣:“太子殿下这般看着臣女,莫非臣女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清脆一语,骤然拉回赵承乾的神智。
他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耳尖唰地一下烧起滚烫的薄红,一路蔓延至脖颈。
堂堂东宫储君,惯常端得端庄肃穆、宛如古板老儒,从未有过半分少年青涩,此刻却窘迫得无处遁形,连忙偏过目光,语声微僵:“是孤失神,唐突林小姐了。”
林黛玉心中微讶,眼底笑意更深。
原来高高在上、万事从容的太子,竟也有这般腼腆害羞的模样,倒真是难得一见的鲜活。
满堂温柔光景,唯独立在侧旁的沈惊尘,心底莫名滞涩沉沉。
今日本是他难得的休沐之日,无公务缠身,本可安然静养。
忽闻太子传召,他原以为是朝局有变、有紧要差事,未曾多想便即刻赴召。
直至听闻,太子要微服造访林府,需他随行。
彼时的他,连自己都说不清心底那一丝异样。
他本可以推脱休沐、婉谢绝,可鬼使神差的,他应下了,心甘情愿跟着来了。
他静静立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素来端肃的太子在她面前失神窘迫,而她眼含清浅笑意,灵动温柔,眉眼舒展,是极好看的模样。
心口骤然就闷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堵,不疼、不痒,却沉沉压在胸口,让他莫名心绪不宁,连呼吸都微微滞缓。
沈惊尘微微蹙眉,心底一片茫然。
他不懂自己这怪异的情绪从何而来。
不过是寻常君臣相见、寻常探病场景,不过是林黛玉笑语温软、太子略有失态。
一切都合情合理、再寻常不过。
可他就是看着刺眼,心底莫名烦躁空落,像是凭空缺了一块,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说不出的别扭。
他从未有过这般心绪。
他出身孤苦,一路步步谨慎、心如磐石,极少有这般不受控的情绪起伏。
他看不懂自己,更辨不清这无端的酸涩与烦闷究竟为何。
是厌烦这无谓的闲谈?还是不喜这安逸温柔的场面?
这份矛盾的心思,搅得他方寸大乱。
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微微收紧,他垂下长睫,掩去眸底翻涌的茫然与晦涩,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股莫名滋生的怪异心绪。
厅中气氛依旧温和。
林黛玉全然未曾留意身侧之人的暗流心绪,只望着面色微红的太子,温柔解围:“殿下为国操劳、心神劳顿,一时失神再正常不过。臣女伤势早已大愈,无需挂怀。”
赵承乾闻,心绪稍缓,只是耳尖热度未消,轻声细语,带着真切的关切:“当真全无大碍?那日听闻你性命垂危,孤着实忧心许久。”
“不过皮肉小伤,劳殿下费心。”
赵承乾语气温和,细细问询着林黛玉的休养近况。
林黛玉从容应答,眉眼含着浅淡温笑,气氛闲适平和。
就在二人一问一答之间,雪雁放轻脚步,悄无声息绕到林黛玉身侧,微微俯身,贴着她耳畔低声细语禀报。
话音寥寥数句落下,林黛玉脸上的浅笑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诧异。
她心中暗自诧异,觉得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