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心中比谁都清楚,这场宴会根本不是寻常交际,是赵景瑜为她设下的陷阱。
旁人只看见风光、人脉、体面。
贾母一心只想让薛宝钗借着她的名头登高望远、结识权贵,全然不知这是一场步步要命的鸿门宴。
林黛玉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带薛宝钗,未必是坏事。
薛宝钗素来心思细腻,又喜欢展现自己,正好方便她隐身旁观,静看各方跳梁小丑演戏拆招。
只是,天下没有白吃的便宜。
贾府、薛家想借她的郡主身份避险攀高、安然入局,绝不能毫无代价。
她沉默片刻,再抬眸时,眉眼温顺,神色竟比先前柔和许多,一副被劝动、听从长辈安排的模样。
“外祖母既这么说,孙女听吩咐便是。”
贾母一怔,随即眼底露出喜色,本以为还要费几番口舌,没想到林黛玉竟这般痛快应下。
可不等贾母开口赞许,林黛玉话锋轻轻一转,语气清淡,却字字落地生根,不容推辞:
“只是我也有一个小小请求。”
贾母听到林黛玉松口,心里有些高兴。
“你尽管说便是,难道外祖母还不能依了你?”
“宝钗姐姐身边那个叫香菱的,前些日子得罪了我。
如果宝钗姐姐舍得割爱,将香菱给我,那么我们姐妹情深的,带上她也无不可。”
这话一出,屋内气息微滞。
谁都听得出来。
林黛玉答应带宝钗赴宴,但条件是:要人。要香菱。
贾母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神色微沉,眸光立刻侧扫向王夫人,暗含问询与示意。
王夫人当即上前一步,急忙阻拦,试图推脱:“黛玉丫头,这可不妥。
香菱终究是薛蟠的丫鬟,归属薛家,哪里是咱们能随意做主的?
此事便是宝丫头、薛姨妈都做不得主。”
林黛玉闻,分毫不让,清丽的眉眼间凝着二品郡主的威仪,语气笃定而强硬,没有半分退让余地:“旁人做不做主,我不管。我只知,是香菱实实在在得罪了我。”
贾母看着态度坚决、寸步不让的林黛玉,心中已然清楚,如今的外孙女早已不是她能拿捏的存在。
手握圣眷、位尊权重,心思缜密又立场强硬,今日若是强行驳回,她们本就岌岌可危的祖孙情可能就没了。
僵持片刻,贾母只得压下心中的不满,放缓了语气,顺势折中推脱:“你这孩子,性子倒是愈发执拗了。
此事终究是薛家的家事,香菱名分归属既定,我也不好贸然替人决断。”
她轻轻摆手,就此按下这场争执:“罢了,现下多说无益。等回了荣国府,我亲自问过薛姨妈与薛蟠,问清原委、商议妥当,再给你答复便是。”
“那黛玉就等待宝姐姐的消息了。”
林黛玉看出了贾母的不满,但她已经无所谓了,反正薛宝钗想要通过她挤入权贵圈子,那么香菱这人她迟早得给她送到身前。
林黛玉说完就端起茶喝了起来,贾母见状,只好起身说道:“玉儿,你好生休养着,我这就回去问问薛姨妈。”
“恭送外祖母,还请外祖母见谅,黛玉有伤在身,就不起身相送了。”
贾母憋着一肚子闷气踏回荣国府,刚进正厅落座,目光便直直扫向阶下侍立的王夫人与王熙凤,眉头拧得紧紧的,心底火气翻涌,只觉得这婆媳二人竟没一个能替她分忧、撑得起场面。
她先把矛头对准王熙凤,声音沉带着几分愠怒:“凤丫头,往日里你口齿伶俐,天南地北都能聊上几句,怎么今日去林府,对着黛玉丫头反倒哑了嗓子?
半句话都吐不出来,你平日里的机灵劲儿都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