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尘默然颔首,将这寥寥数语深深记在心底。
他看着眼前身形纤细、稚颜清丽的少女,心中只剩无尽感慨。
世人皆叹林家黛玉娇弱多病、承蒙圣恩,是需要被庇护的闺阁贵女。
可唯有亲身与她对局,才知这小小身躯之中,藏着何等洞悉世事、勘透权局的玲珑城府。
“多谢林小姐指点之恩,沈某记下了。”
林黛玉语气温和:“沈大人不必客气。不过是我一介闲人,偶然窥见朝堂症结,随口几句浅见罢了。
大人若觉得尚可取用,便酌情采纳;若是无用,只当我随口妄,听过即忘便是。”
她抬眸看向身前的沈惊尘,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锦衣衬得眉眼凌厉深邃,可周身萦绕的沉沉肃杀与寒冽戾气,却早已远超寻常世家子弟。
锦衣府执掌侦缉刑狱,生杀予夺大权在握,是帝王攥在手中最锋利、也最伤人的一柄利剑。
而沈惊尘身为锦衣府掌事之人,心性沉稳、手段狠绝,智谋更是远超常人。
这般人物,素来只能交好笼络、借力为用,万万不能交恶得罪。
她重生一世步步为营,绝不会给自己平添这般强悍的劲敌。
沈惊尘凝眸望着眼前的少女,心中满是由衷的赞叹。
世人皆觉闺阁女子只懂琴棋书画、脂粉闲情,可眼前这位明慧郡主,年纪尚幼,却目光通透,洞悉朝堂利弊、看透朝野危局,眼光毒辣精准,格局远胜许多浮沉官场数十年的老臣。
他眼底掠过几分惋惜,坦诚叹道:“姑娘太过谦逊。
你对朝局利弊、世道危机的洞察敏锐透彻,句句切中要害,沈某由衷佩服。
只可惜姑娘身为女子,受制于世俗礼教与身份束缚,不得立于朝堂、执掌权柄,否则必定是朝野之中数一数二的栋梁之才。”
闻,林黛玉忽然低眉浅笑,唇角扬起一抹狡黠又笃定的弧度,抬眼时眸光亮得惊人,带着几分试探,亦藏着万丈野心:“沈大人这般高看我,那不知大人可愿助我一臂之力,让我这闺阁女子,也能稳稳立足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中?”
她语声轻柔,却字字铿锵,藏着颠覆世俗的野心。
沈惊尘微怔,望着少女眉眼弯弯、笑意清甜的模样,只当是小姑娘一时兴起的戏。
世人皆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纵是受封郡主、聪慧过人,终究也不过是随口畅想朝堂权势,当不得真。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随口应得干脆:“有何不可。”
不过是顺水人情,哄一句年少郡主的玩笑罢了。
可下一瞬,林黛玉脸上的浅笑缓缓敛去,眼底所有戏谑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静幽深。
她微微前倾身形,目光定定锁住沈惊尘,嗓音清泠,带着沉甸甸的认真与不容反悔的执拗,一字一句道:“沈大人,君子一,驷马难追。今日之诺,你可一定要好好记住。”
晚风穿廊而过,卷起檐下细碎风铃,轻响落在寂静的庭院里。
方才暖意融融的氛围骤然收敛,无形的张力悄然弥漫。
沈惊尘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僵住。
他这才猛然察觉,眼前的少女从未说笑。
那双看似温润柔和的眼眸里,藏着的从不是闺阁稚子的贪玩妄想,而是深谋远虑的筹谋、步步为营的笃定,以及一份绝不输于任何权臣的磅礴野心。
她要的从不是一句戏的恭维,而是他锦衣府的助力,是朝堂之上的一席之地,是与文武百官、王侯权贵分庭抗礼的资格。
沈惊尘收敛了所有散漫之心,周身戾气与冷肃悄然回笼,眸光沉沉落在林黛玉脸上,重新审视这位年仅八岁的明慧郡主。
“郡主万事小心。”
沈惊尘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深深看了林黛玉一眼,提醒了她一句话。
林黛玉看着沈惊尘离开的背影,想到他最后的那句话,想来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但是,身为棋子,既然已经在了棋盘之上,就由不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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