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想回扬州?”
林黛玉垂眸,轻声应答,字字坚定:“是。臣女别无他求,只求归乡。”
不求功,不求名,不求利,不求庇护。
只求远离这金碧牢笼、是非旋涡。
赵元彻望着她苍白安静的小脸,望着她眼底毫无掩饰的淡泊决绝,心底已然彻底看清。
此女通透清冷、无欲无求,最难掌控,亦最难拿捏。
可偏偏,她忠心纯粹、品性澄澈,遇险不惊、临危不乱,是难得的干净之人。
他心中惜才、亦心生忌惮。
良久,帝王缓缓敛去所有探究,语气沉缓悠远,暗藏权衡:
“好。”
“朕允你三思。
三日之后,朕再给你答复。”
赵元彻说完就离开了。
林黛玉看着赵元彻离开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等在门外的雪桃见赵元彻出去后,才赶紧走了进来。
殿内静谧无声,晚风透过窗缝溜进来,拂动榻边垂落的素色帐幔。
雪桃蹲身凑近软枕,细细端详着自家小姐的神色。
今日历经毒杀惊魂、殿中灭口命案,几番游走生死边缘,她静静卧在那里,面色虽然惨白,眼底却无半分泪痕,亦无半分恼怒怨怼。
一派沉静淡漠,稳得超乎寻常。
雪桃悬了许久的心,骤然悄悄松了大半。
只要小姐安然想开、不郁结于心,这点凶险磨难,便算不得什么。
她按捺不住满心翻涌的疑惑,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满腹不解,刚要开口:“小姐,你……”
话音才起,一只纤细微凉的手骤然轻轻覆来,精准堵住了她的唇瓣。
林黛玉抬眸,眼底没了方才面对帝王时的温顺孱弱,只剩一抹清冷严厉,眸光沉沉,带着不容置喙的警示。
“把话全给我憋回去。”
她声线极轻,却字字锐利,透着历经风波后的审慎通透:“这里是什么地方?
皇家别院,眼线遍布,隔墙有耳。万事慎,半句都不许多提。”
短短数语,满是警醒。
雪桃心头一凛,瞬间回过神来,猛地点头,不敢再有半分妄。
她知晓小姐素来心思缜密,如今更是步步谨慎,定是察觉此间凶险重重、处处暗藏耳目。
见她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林黛玉才缓缓松开手,气息微浅地靠回软枕,心口的隐痛还在丝丝缕缕蔓延。
紧绷的气氛散去,雪桃眼底的凝重褪去,又变回满心关切的模样,柔声问道:“小姐,心口的伤还疼得厉害吗?
折腾了大半日,你身子定然熬不住,可有想吃的东西?奴婢即刻去小厨房给你置办。”
林黛玉闻,睫羽轻颤,无奈又浅淡地扫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倦怠的轻嗔:“在你心里,你家小姐便只是个贪嘴馋食的吗?”
她微微抬手,轻挥示意:“不必忙活,我无心吃喝,只想静静歇息片刻,你退下吧。”
“是,奴婢知晓了。”
雪桃乖乖应声,不敢打扰她休养,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起身,轻手轻脚退至门边。
缓缓合拢木门,隔绝殿内光景,全程无声无息,未发出半分异响。
落门之后,雪桃笔直立在廊下,寸步不离守在殿门口。
殿门紧闭,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人声与窥探。
一室静谧,终于只剩林黛玉一人。
方才强压的疲惫与心口翻涌的钝痛,此刻才尽数袭来,让她身子微微发僵。
她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羽垂落,遮住眸底所有翻涌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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