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老太君一生身居侯门勋贵，半生历经皇家朝贺、宫宴盛典，宫里流出的珍奇玉器、御赐点心、上等绸缎、滋补灵药，什么样的稀罕赏赐她没有见过？

普天之下天家贡品，荣华珍宝，于她而早已见怪不怪，算不得什么稀奇。

可今日这些礼盒不一样，这不是旁人趋炎附势送来的奉承之物，是她心心念念的外孙女林黛玉，从宫中带回来的一片心意。

这每一样物件，背后都藏着陛下对林黛玉的垂青与庇护，象征着林黛玉在帝王心中的分量，象征着林府如今日渐稳固的体面。

贾母心里通透，哪里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

旁人得皇家赏赐是恩典，可自家外孙女小小年纪，便能在后宫纷争里安然无恙，还能得陛下格外照拂，带着御赐之物登门尽孝，这可比再多金银珍宝都要贵重万分。

一念及此，贾母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嘴角高高扬起，简直高兴得合不拢嘴。

一旁坐着的史湘云眼珠一转，面上带着俏皮的笑意，故意拖着腔调打趣出声。

“瞧瞧林姐姐，心里眼里就只装得下老太太，满心都是孝敬长辈，倒是把我们这些一同作伴的姐妹，全都抛到脑后去啦。”

话音落下，迎春抿唇浅笑，探春眼神微动，也饶有兴致地看向林黛玉，都等着听她如何应答。

林黛玉闻并不慌乱，唇角噙着一抹清雅温和的笑意，从容不迫地开口回道。

“湘云妹妹这是故意拿我取笑了。此番从宫中带回的御赐物件，乃是天家恩典，规制森严，唯有老祖宗福寿深重、位分尊崇，方能受用，若是旁人贸然沾染，反倒落了逾越礼制的不是，我不敢这般失了分寸。”

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神色愈发柔和，看向身旁几位姐妹继续说道：“不过我私下倒是另外得了些别致的新鲜玩意儿，算不得宫规御赐，没有诸多忌讳，待会儿便拿出来，几位姐姐妹妹一同分了，也好凑个热闹。”

史湘云一听，顿时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笑意越发真切，拍手笑道：“原来林姐姐早有打算，是我方才错怪你啦！这下可有的新奇物件把玩，真是再好不过了！”

贾母坐在主位上，将这番对话尽收眼底，满心欣慰，笑着打趣道：“你这孩子，心思总是这般细密周全，让你破费了，这是外祖母给你的新年红包，可不能拒绝。”

“多谢外祖母。”

林黛玉接下东西，递给了身旁的雪雁。

暖阁之内一派和乐，众姐妹说笑正欢，角落里随同过来的王夫人、邢夫人一干内眷，将方才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眼见林黛玉只给贾母敬献御赐重礼，分给一众姐妹新奇玩物，自始至终，半分物件都没顾及到她们这些舅母长辈，王夫人心底顿时泛起几分不快，脸色悄然沉了下来。

她压着心头的郁结，故作轻描淡写，语气里带着几分隐晦的埋怨与不满，缓缓开口。

“这么看来，林丫头如今心里只记挂着老太太和一众姐妹，倒是把我们这些做舅母的，给彻底忘到脑后去了。”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微微一滞，迎春探春神色微变，史湘云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收敛了笑意。

林黛玉眸光浅浅一动，面上依旧清宁平和，不见半分局促，不疾不徐地回身看向王夫人，语气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