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闻，也知道她的性子，于是不再多话，让马车回府。

“看，人马车都不见了，还盯着看。某人全是彻底陷进去了。”

牛清兰看着自家哥哥那痴样，摇了摇头打趣道。

“我看你是皮痒了，敢打趣你哥哥。”

牛清兰做了个鬼脸就跑进去了。

至于另一边，府中值守的王妈妈带着一众丫鬟仆妇早已在院外候着，望到那道熟悉的清雅身影归来，众人悬了整晚的心骤然落地，皆是松了长长一口气。

王妈妈人在府中，心却全程系在林黛玉身上，坐立难安，生怕年幼的小姐在外受人磋磨、遭人暗算。

她惦念林黛玉劳心费神、应对周旋，定然未曾好好用膳，早早便亲自炖好了一盅上等燕窝羹，文火温着，就等着她归来。

林黛玉刚踏入暖阁，褪去外间微凉的夜风，王妈妈便快步上前，伸手接过她微凉的外衫，眉眼间满是真切的疼惜，温声细语道：“小姐，可算回来了，今夜定是累坏了。

快过来歇歇，奴婢给您温了燕窝羹，清甜滋补，刚好压压惊、解解乏。”

紫檀木托盘上，白玉瓷盅氤氲着袅袅暖雾，清甜的香气漫溢开来，驱散了满身夜寒与席间戾气。

林黛玉周旋权贵、步步谨慎，身心早已疲惫，见王妈妈一片赤诚照料，眼底漾开一抹柔软的浅意，轻声道谢：“有劳妈妈费心，辛苦你了。”

“小姐说的哪里话。”

王妈妈连忙摆手，笑着将羹盅递到她手中，语气恳切又郑重。

“能好好照料小姐，便是奴婢分内的本分，何来辛苦之说。”

她立在一旁静静看着林黛玉小口食羹，目光温柔又唏嘘。

自林夫人撒手人寰，府中便少了主母照拂，只留小小年纪的小姐身居内院，步步小心、步步自持。

王妈妈日日忧心，总怕她年少单薄、无人庇护，在这人心复杂的京城寸步难行，更怕她受委屈、被人欺。

可时至今日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自家小姐聪慧剔透、心性远超常人，遇事沉着冷静，进退有度，纵使深陷权贵纷争、暗流棋局，亦能从容自保、滴水不漏，将自己打理得稳妥周全，半点不需旁人挂怀。

一盏燕窝羹徐徐食尽，腹中暖意蔓延四肢，驱散了满身疲惫。

窗外夜色深沉，星河低垂，更漏声声滴答，已是夜深人静之时。

林黛玉遣退众人，洗漱更衣，合衣卧于榻上。

只是今夜心绪纷乱，辗转反侧，终是难以安寝。

白日花船之上，丁欣婉一朝失势、当众失态，狼狈落魄、任人指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那世家贵女一朝倾覆、荣华落尽的凄惨下场，像一根细密的刺，死死扎在她心头。

朦胧睡意袭来，噩梦终究席卷而来。

梦里光影斑驳、乱象丛生。

她亲眼看见今日丁欣婉身败名裂、人人唾弃的凄惨结局，尽数复刻在了林府身上。

昔日鼎盛清雅的侯府门庭，一朝树倒猢狲散，亭台楼阁尽数荒芜，满堂朱漆落尽尘埃。

画面骤然一转，场景愈发惊悚刺骨。

夜色官道之上，风雨大作，刀剑破空之声刺耳作响。

她亲眼看见父亲林如海孤身策马，身后大批黑衣死士衔尾追杀，刀锋凛冽，杀意滔天。

利刃划破夜色，步步紧逼，父亲衣衫染血、岌岌可危，身陷绝境，命悬一线，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传出。

“父亲——！！”

凄厉的低唤哽在喉间，林黛玉浑身猛地一颤，骤然从噩梦中惊坐而起！

她心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背脊寝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层层冰凉。

额间细密的冷汗层层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鬓边青丝尽数濡湿，贴在肌肤之上，寒意彻骨。

外间值夜的雪雁听闻榻上动静，心头一紧，不敢耽搁，立刻快步上前，抬手点亮案边烛火。

跳跃的烛光驱散了一室昏暗，暖黄光影映着黛玉惨白失色的脸庞。

雪雁见她双目赤红、神色惊惶，满头冷汗、气息不稳，顿时慌了神色，连忙取来干净锦帕，小心翼翼替她擦拭额间冷汗，轻声急问：“小姐！您怎么了？可是魇着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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