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牛骏,望着对岸凄惨景象,心生恻隐,却碍于身份立场,无从置喙。
众人各怀心思之际,唯有林黛玉始终静默伫立。
晚风拂动她素色裙裾,她眉眼清冷淡漠,无半分旁人的唏嘘与不忍,心底澄澈如镜,分毫波澜不起。
旁人念旧情、叹可怜,可她看得最是通透。
户部尚书依附东平郡王,结党营私,搜刮民脂,祸乱朝堂。
若不是父亲林如海不惧权贵、深入查案、搜集铁证,扳倒这盘根错节的旧党势力,朝堂贪腐之风难肃,不知还要连累多少忠良、祸及多少百姓。
户部尚书落罪,是国法昭彰,是咎由自取。
丁欣婉昔日享受家族权势带来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高人一等,如今家族倾覆,承担恶果,天经地义。
更何况,她是敌党余孽,是昔日害父亲深陷朝堂危局的罪人之女,于情于理,她都不必、也不该有半分心软。
对岸的丁欣婉见赵景瑜迟迟不语,眼神里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哭声愈发凄厉,朝着这边拼命挥手:
“景瑜郡主!求你念在往日情分上救我一次!只要能离开这里,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负责看管她的龟奴见她还敢当众攀附贵人、肆意哭喊,登时怒上心头,扬手便要一巴掌掼下去,粗声怒骂:“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乱叫!还不老实!”
那一巴掌眼看着就要狠狠落在丁欣婉脸上。
就在此时,一直迟疑沉默的赵景瑜骤然抬手低喝:“住手!”
她眸光一沉,终究抵不过心底那点旧日情分与恻隐之心,冷声道:“不过是落难女子,何必如此折辱打骂。”
可话音落下,她依旧没有说出施救之。
她可以制止一时的欺凌,却不敢冒着违逆国法、牵连王府的风险,将罪臣之女救出苦海。
丁欣婉见状,以为看到了生机,泪眼婆娑地望着赵景瑜,又猛地抬眼,猝不及防瞥见了人群中静默伫立的沈惊尘。
一瞬间,她浑身一僵,眼底的哀求骤然变成刻骨的恨意!
家破人亡、沦落风尘,从云端跌入泥沼,所有的苦难与屈辱,溯源到底,皆是沈惊尘所赐!
是沈惊尘查抄丁家,是他毁了她的一生!
丁欣婉原本凄婉的哭声骤然截断,她死死盯着沈惊尘,眼底泪水未干,却翻涌着疯狂、怨毒与不甘,凄厉嘶吼出声:
“沈惊尘!”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