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铮一声清响骤然划破满堂静谧。
林黛玉素手轻扬,落弦便是截然不同的风骨。
无闺阁柔靡之态,无风月缱绻之音。
琴声清烈铿锵,如长风破浪、松涛贯谷。
初时疏朗开阔,层层递进间愈发激昂浩荡,藏山河凌云之志,含君子不屈之骨,字字铿锵,震人心魄。
方才闭目不耐、厌弃闺阁比试无趣的赵景朔,指尖本懒懒搭在膝上,在第一声弦音入耳的瞬间,倏然睁开了眼。
他素来冷眼矜傲,瞧惯了京中千篇一律的闺阁软曲,从未听过这般凛冽又磅礴的琴音。
狭长的凤眸褪去所有慵懒淡漠,定定落在琴前那道纤瘦挺拔的身影上,摒弃了所有轻慢,凝神静气,一字一曲,细细聆听,心底早已推翻了方才所有浅薄评判。
水溶端坐席间,温润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眼底盛满动容与笃定。
周遭喧嚣尽数褪去,耳畔只剩这荡气回肠的琴曲,他心中陡然生出无比清晰的念头:世间娇妍闺秀无数,或温婉柔顺,或娇俏明媚,却无人能有林黛玉这般胸藏山河的文采、振聋发聩的气魄。
唯有这般风骨绝世、心性通透、不困于方寸后宅的奇女子,才配得上做他的正妃。
他指尖微拢衣襟,眸色郑重,暗自下定决断。
今夜归府,他便即刻禀告母亲,不愿再错过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佳人。
太子赵承乾眸光连连变幻,异色迭起,心底满是惊艳与赞叹。
他自认早已看透林黛玉的过人之处,知晓她智计无双、胆识卓绝,可时至今日才恍然发觉,这女子身上永远藏着不为人知的惊喜。
林黛玉,当真是一座挖不尽、探不完的宝藏,永远能在世人既定认知之外,绽放出全新的锋芒。
沈惊尘依旧面容冷淡无波,眼底无半分意外,只剩一片了然平静。
周遭众人皆震惊错愕、心生波澜,唯独他始终笃定如初。
他早已看透,林黛玉的格局从来不在闺阁方寸之间,李若薇那点循规蹈矩的匠艺,如何能及她半分风骨?
眼前局面,不过是不出他所料、情理之中罢了。
镇国公世子牛骏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凝望着抚琴的少女,眼底早已浸满浓浓的痴迷与执念。
灯火映在林黛玉清冷沉静的侧脸上,弦音铮铮,震慑满船宾客。
他抬眼望去,满堂王公贵胄、世家子弟,无一不敛神屏息,人人皆被这磅礴琴韵深深折服。
这般容貌绝世、心性绝世、才华绝世的人儿,世间再无其二。
先前那点怅然落空的心思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势在必得。
如此明珠,绝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他心头急切翻涌,暗暗打定主意,待宴会结束,便立刻回府恳请母亲,火速登门林家提亲,务必将这世间最好的女子,迎娶入镇国公府。
弦音终了。
最后一缕铿锵余韵绕梁三匝,缓缓消散在晚风之中。
整艘花船死寂无声。
无人语,无人赞叹,无人动弹。
所有人依旧沉浸在方才山河浩荡、凌云不屈的琴音里,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回神。
李若薇僵坐琴前,面色惨白,指尖冰凉,心底彻彻底底一片冰凉。
她看着从容收弦、神色淡然的林黛玉,无需旁人点评,无需分毫对比,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一败涂地。
她苦练十数载的闺阁正统琴艺,工整温婉、无可挑剔,却在林黛玉这曲风骨凛然的乐章面前,显得那般狭隘局促、苍白平庸。
她毕生追求的风雅技艺,原来从一开始,就和对方有着云泥之别。
死寂蔓延良久,满船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河面晚风卷来对岸花船一阵粗暴凶狠的叱骂声,粗砺刺耳,骤然划破这方沉静,狠狠惊醒了满船沉醉之人!
“小娘皮!你还以为自己是从前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