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得了吩咐，缓缓撑船离岸，顺水行于河心，丝竹雅乐随之轻漫而起。

真正的花船夜宴节目，方才徐徐登场。

最先开场的是一曲琵琶独奏。

船头侧舷，素衣乐姬抱琵琶端坐，指尖轻拢慢捻。

初时曲调清浅温柔，如流水潺潺、晚风拂柳；

渐而弦声流转，叮咚错落，似月华落江、清波叠漾，无半分市井靡俗，只剩满耳清雅悠扬。

舱内一时无人语，唯有乐声绕梁，伴着流水声缓缓漫过心头。

牛清兰靠在窗边，支着下颌听得入神，眉眼舒展，连日被禁锢的烦闷尽数消散，轻声叹道：“果然百听不厌，这般风月，比困在宅中抄书静坐快活百倍。”

林黛玉静坐窗边，素衣映灯火，眉目清绝淡然。

她静静听着琵琶声，神色安宁。

前世的大观园就成了她的一辈子，从未听过这般开阔温柔、映着一江风月的曲调。

乐声入耳，洗去连日朝堂纷争、人心算计的疲惫，只余下片刻松弛安宁。

一曲琵琶终了，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紧接着，船中缓步走出四名舞姬，身着浅烟色轻纱舞衣，裙摆绣细碎银线海棠，随步轻移，如落花逐水。

并无浓烈鼓乐喧宾夺主，只以轻箫配节拍。

舞姬身姿轻盈婉转，广袖翻飞如云卷霞舒，踮旋之际，裙摆铺开，宛若一江浮花。

舞步轻缓贴合流水节奏，不艳不俗，温柔雅致，恰到好处。

月光灯火落在她们舒展的衣袖、翩跹的身姿上，光影流转，美得静谧灵动。

赵承乾倚案静坐，目光淡然落于舞姿之上。

他久居深宫，阅尽宫廷规整乐舞，端庄刻板、礼数森严。

今日所见秦淮夜舞，随性自然、贴合风月，少了桎梏束缚，多了几分人间鲜活意趣。

他目光微掠，并未流连舞姬姿色，反倒屡屡落在一旁安然观舞的林黛玉身上。

少女静坐灯火之间，不争不看、不叹不羡，周身清冷风骨，竟比满船风月、翩跹舞姿更显脱俗。

沈惊尘立在窗侧，身姿挺拔如竹，一身青衫不染半分浮华。

他目光平视，看似观景观舞，心神却极为沉静。

眼底无半分流连声色的轻浮，只默默陪着太子落座观景，细微处恪守臣子分寸。

偶尔余光扫过林黛玉，见她安然松弛、难得卸下一身锋芒，心底微动，随即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敛得无痕无迹。

舞毕退场，舱内稍静。

随即又有茶师上前，当着众人面演示秦淮船茶技艺。

沸水落壶，茶香袅袅腾起，清醇淡雅，盖过周遭浅淡脂粉香。

茶师分盏奉茶，茶汤清透甘润，入口生津，余味悠长。

紧接着，隔船传来清雅古琴声，遥遥相和，与这艘花船的余乐相融。

一弹一挑，悠悠扬扬，随晚风漫过江面，衬得满江灯火愈发温柔静谧。

一众节目皆是雅致，无半分低俗喧闹，尽是江南风月的温柔气韵。

牛清兰心中大喜，转头笑对黛玉道：“如何？我便说值得来吧？

既有雅乐歌舞，又有清茶晚风，最是散心不过！”